鶯兒笑著應是,說:“前幾年,我們院中有個犯了咳症的老婆子前來求這藥,想要止一止咳疾,我們姑娘拗不過她求,便給了一丸子藥,她服下便就不好了,渾身冷的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可見這藥就不能混吃。”
寶玉便連連嘆息:“這樣好的方子,要是人人可用,豈不是造福世人。只可惜了,只合寶姐姐體質,旁人竟無福消受。”
黛玉見寶玉坐在寶釵的炕沿上,一首對她問個不停,臉上常帶笑意,心裡便不快活。
因而嗆他:“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寶姐姐有這冷香丸,別人便也有適合自己的丸藥,哪裡就用的你來操心。”
寶玉氣道:“我還不是為了姐妹們,冬日天冷,總有人不知保養身子,若是犯起咳疾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偏有人不識好人心。”
黛玉便扭頭,嘲道:“寶姐姐有冷香丸,我有人參養榮丸,可巧也是個癩頭和尚給的方子,想來那和尚乃是世外之人,定然不會厚此薄彼,便不用你來操心了。”
見兩人又有鬧起來的架勢,探春便拉著黛玉道:“聽聞姨媽家裡養了只哈巴狗呢,我正想去瞧瞧,林姐姐陪我一起吧?”
黛玉這才罷休了,跟著探春一同出了屋子。惜春年幼,對那小狗正感新奇,便也跟著走了。
一時屋子裡,只留下了寶玉和迎春。
一下子走了半數人,屋子裡就顯得有些冷清。
見寶玉猶自有些鬱悶,一雙手不時撥弄著胸前美玉,寶釵便道:“寶兄弟,都說你這胎裡帶來的玉有神通,我還未曾細細鑑賞過,很想瞧瞧呢。”
寶玉聞言,便從頸上摘了那玉,隨手遞給寶釵,言道:“不過是塊頑石,偏被人說是什麼美玉,姐姐想看便看吧,沒甚麼神異的。”
寶釵將玉託於掌中細觀,見上頭光華瑩潤,還刻有小字,便是一奇。
“還說沒什麼神異,這玉上生來有字,便格外不凡了。”
聽說有字,鶯兒湊近一觀,嘴裡不由念出聲來:“莫失莫忘,仙壽恆昌。我看這兩句倒是耳熟,和姑娘項圈上的倒是一對兒呢。”
寶玉聞言,感興趣道:“我這玉上頭的八個字是極難想出一對兒的,當初林妹妹刻玉的時候,好容易才想了相配的,不知寶姐姐的八個字又是哪八個?”
寶釵微微一頓,問:“哦,林妹妹的玉也有字,不知是哪八個?”
“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寶玉笑著道:“我就覺得再沒有比這八個字更配我那八個字的了,聽起來就是一對兒的吉讖。”
寶釵不說話了,鶯兒也是罕見的沉默。
寶玉又追問道:“姐姐的也給我瞧瞧,看看可還相合?”
寶釵強笑道:“我那不過是旁人隨意給的兩句吉利話兒,哪裡能和你們的比,不看也罷。只不知林妹妹的吉讖是誰想出來的,難為她竟想的出來。”
寶玉朝迎春的方向努努嘴,俏皮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我二姐姐。”
寶釵只覺得事太湊巧,她想出的幾個字正與她頸上的金鎖所刻一致,因而奇道:“難為迎丫頭怎麼想的出來。”
迎春尷尬笑道:“我也是從雜書上翻來的,不想正和寶玉的配成一對兒,湊巧罷了。”
聽她這樣說,寶釵心裡一嘆,只覺得那給她吉讖的和尚許也是從書上隨意翻來的。
一時心中滋味難言,只覺得了無意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