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蕊指向的人是張子嫻,一個總是文文靜靜的姑娘。
印象中,她總是跟隨在新鄉郡主身後,像個沒有聲息的影子。
迎春唯一一次注意到她,還是因為那天她開口向宮人打聽小顧大人的情況。
那時還是春天,她的臉上柔柔地鋪了層春光,笑起來的樣子像湖中靜開的睡蓮,帶著些朦朧又夢幻的色彩。
不曾想當時那樣秀氣文靜的女子,也會做出毀人物品,以洩私憤的行為,迎春一時有些無言。
“為什麼?”
崔靜柔眼中含淚,有些驚詫地望著張子嫻,質問道:“你還向我借過那些字帖,說小顧大人送的字帖很好,你說你羨慕我。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把字帖撕了,還扔進水裡去?你不是……也很喜歡它們嗎?”
張子嫻手扶著桌角,從座位上站起來,她側對著崔靜柔,垂下眼睛,淡淡開口:“因為……我也嫉妒你。”
崔靜柔:“……”
有低低的議論聲從西面八方傳入張子嫻的耳中,她心頭苦澀,喉頭髮緊,知道自己的伴讀生涯怕是徹底結束了。
她沒有看任何人,反而將目光投在前方靠近窗戶的一張檀木桌上,彷彿能聽見有人在翻動書頁的聲響。
張子嫻笑了一下:“我才學平平,在一眾伴讀裡毫不起眼,唯有一筆字,因為是從小練習,尚能拿的出手。在第一次的品評中,我的字也是脫穎而出,顧大人也曾誇過,我字裡極有風骨。”
“可是,你非要和我比。明明你的書法根本上不得檯面,你非要日日苦練,非要在小顧大人面前現眼,你非要,展示你的勤學上進。”
“明明到了最後,你的字寫的還是不如我,小顧大人卻說,你進步最快,還拿了他親自寫的字帖給你。憑什麼,你明明字不如我好,卻能得他這樣的青眼?”
崔靜柔被問的啞口無言,她怔怔地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張子嫻,喃喃道:“如果你想要,可以與我說,我……”
張子嫻搖搖頭:“根本不是字帖的事,根本不是……”
她在意的,不過是那人的目光,即便浮光掠影,也不曾真正落在她身上而己。
一場紛爭,由字帖而起,更因小顧大人而起。
課堂中靜的落針可聞,良久公主輕嘆了一聲,“張姑娘,你因嫉妒心起,就損毀他人物品,這種行為本宮實不能容。明日起,你便不用伴讀了,歸家去吧。”
宣佈了處置結果,公主領著宮人走出了文瀾閣。
伴讀們看著張子嫻瘦削的肩膀,目露鄙夷,紛紛無聲地走出了課堂。
迎春和崔靜柔一同離開時,她還如木雕般保持著先前的動作,無比落寞地看著虛空中的一處。
隱隱間,迎春看見一點晶瑩。
“你說,張子嫻就這樣出宮去,以後該怎麼辦啊?”
半路上,崔靜柔忽然停了下來,一臉猶疑地看著迎春,彷彿要得到一個答案。
迎春:“公主心軟,己經處置了她,應該不會再讓她落入更難捱的境地。大抵,最終也只會隨意尋個理由,將人送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