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也不是沒有伴讀不適應宮中生活,被送回家去的前例。
崔靜柔聽了,卻並不感到開心。她垂頭喪氣道:“早知道,我就不跳湖去撈那什麼破字帖了,害的她連伴讀也做不成了,唉。”
迎春不解:“你不是最寶貝你的那些字帖嗎,為此連性命都不顧,竟然會因為她說出這種話?”
“你不知道,張子嫻其實也很可憐的……”
崔靜柔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裡帶了點同命相憐的感傷。
“她其實無父無母,跟著老祖母一起生活在伯父家裡,說是縣伯家的千金,其實不過是個孤女。”
“我自己沒了母親尚且過的艱難,別說她一個喪了父母的孤女了。雖有祖母護著,只到底也是可憐……”
迎春聽了崔靜柔說的話,才瞭解那張子嫻竟是個同湘雲一樣的孤女。一時心裡也是滋味難言。
“雖然說都是她的錯,她落到這種地步我不該心軟,也不該可憐她,只是,我心裡不好受,總覺得要不是我那一跳,將事情給鬧大了,她即便被發現撕了那東西,也不至於落到被趕出宮去的下場。”
“我想著,她家裡送她來做公主伴讀,也定是費了大力氣的,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了,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呢。迎春,我心裡難安。”
瞧著崔靜柔蹙起的眉尖,迎春心裡也是複雜的。
這世間大抵如此,不是非黑即白,人人都有灰暗面,也有光明的一面。
張子嫻因為忮忌,一時起了歹念,偷偷毀去了崔靜柔愛若珍寶的字帖。這是她心裡的灰暗面。
崔靜柔面對張子嫻所受的懲罰,不感到大快人心,反而覺得自責不忍,這是她心裡的光明面。
迎春心裡感觸頗多,只覺得人性果然複雜。
為了叫崔靜柔心安一點,迎春問:“你可是想補償她?”
崔靜柔絞著手指:“也許,這樣我心裡會舒服一點。可是,我要補償她些什麼呢?”
崔靜柔皺起了眉頭,覺得一點頭緒也無。
迎春卻看出,張子嫻對那張空桌子的頻頻注視。那是小顧大人常坐的地方。
少女情懷總是詩,也許張子嫻想要的會是一點留念。
迎春道:“張姑娘嫉妒你得了小顧大人送的字帖,你有她無,這才生了事端。想必,她是喜歡那字帖的。”
迎春知道,崔靜柔一共得了兩本字帖,一本放在學堂書桌,一本留在寢室臥房。
一本毀去了,另一本尚還在。她若能捨得,想必就有東西送了。
迎春去看崔靜柔的神色,果然見她又愁眉苦臉起來。
足猶豫了大半天,她才咬著牙道:“罷了,看她可憐,就給了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