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說有意思，說得那麼真，那麼嚮往。我當時只覺得你這小孩挺天真的，對外邊的好奇未免太重。”
“我問了不少人，以為你在研究院過得很好，原本想著結業就把你帶進二隊來，報恩，培養，不記得那個時候是怎麼想的了。”
“可是，季清覺，他們怎麼能把你養成那個樣子呢？”
環住嚮導腰肢的手臂隱隱顫抖，語氣中是一種強撐的笑意。
他不用說明白季清覺也記得那時候是什麼樣子。
剛從監獄出來的嚮導充滿著對世界的警惕，對所有的陌生都報以敵意，難以進一步接觸，更別提信任。像是一柄還凝著血珠的冰刃，鋒利殘忍又漂亮，性子是被滌盪過的純淨，偏偏乾的是令人生怖的事。
而後消融，變得柔軟而溫和，緩慢地去接觸世界，接觸其他的人，被沈昭冕帶去各種各樣的地方執行任務。
或好或壞，都是嶄新經歷的一部分。
男人見他不說話，摟得更緊，兩人胸口貼著胸口，心臟此起彼伏的震動傳遍了兩副軀體。
“後來夢到你，夢到你還是在研究院裡面，問我為什麼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活得逍遙——”
“我以為把你接出來就好了，但是看你慢慢變回以前那個樣子，慢慢放鬆下來，願意接納外面的世界，卻總是被研究院的人打擾的時候，我又覺得痛苦了。”
“我想幫你，忘掉或是逃走都可以，你卻說你想記起來——我該怎麼做？季清覺，我能幫到你什麼？”
“要是你從沒在研究院遭那一通罪該多好？要是我當年就把你帶走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
“你喜歡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又哪裡會不喜歡你？那些被看遍了的東西，你還覺得新奇，換著法地欣賞，老天知道了也會覺得有你很幸運。”
“季清覺，你就該是被所有人偏愛，被所有幸福光顧的人。”
“……我有時候都希望你恨我，怪我。”沈昭冕鼻尖抵著季清覺側頰摩挲，似是自言自語，“你那麼厲害，那麼聰明，那麼討人喜歡，怎麼會偏偏說喜歡我呢？”
沉默了半晌，沈昭冕的呼吸緊促，季清覺微微仰頭，很輕地用鼻尖戳著男人的臉頰，悶悶地問，“現在不是嗎？”
“什麼？”
“你說要找讓我感到幸福的方法，現在不是嗎？”
季清覺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用一種自己都未曾設想過的輕飄飄的語氣開口說：“陪在我身邊。”
冰冷的病床，緊閉的大門，鎖在脖子上千千萬萬個日夜的束縛。
要是有另一個人在身邊的話——
“一直陪在我身邊就是方法。”
哨兵楞住了，季清覺貼著他又問：“如果不是呢？”
“如果我喜歡的不是你，喜歡了別人，你也會希望我得到幸福嗎？”
話說到一半，季清覺忽感腰上的手臂一緊，男人把頭深深地埋在頸側，說：“對。”
像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禮物，季清覺整個人連帶著薄薄胸膛裡的心臟都雀躍著顫抖，變成嚐到甜蜜的小孩，忍不住要問來更多糖果。
他眨眨眼睛，“你是不是最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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