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過境[哨向]》象牙塔(2)

狐狸在前面當導遊，忽然停下了腳步。沈昭冕思緒被抓回來，邁出一步與它並肩，楞楞看著眼前及腰那麼高，堆成一座小山的錄音帶。

存放於季清覺圖景裡的，滿滿當當的記憶。

橘色的影子一下鑽進小山堆裡，沈昭冕生怕它跑了，差點抓著狐狸尾巴把它拎起來。

但它露出後足在外面，小半個身子蛄蛹兩下，搖頭晃腦地扯出來一件寬大的白色斗篷。

黑色的四隻爪子踩在斗篷上面啪嗒啪嗒，沈昭冕一隻手託著它胸口把它抱起來，四目相對。

“季清覺在哪？”

小狐狸瞇起眼睛叫了兩聲，又開始動彈。

“你聽話一點，”沈昭冕放緩語氣，“我是來找他的，你是他的精神體，應該能察覺到我的精神力和他同源，是不是？”

“我是他的哨兵，我的圖景是他建立起來的，我進到這裡面來就是為了找他的，他一直在找你。”

狐狸歪歪頭，安分了一點，張嘴了卻沒發出聲音，尾巴輕輕晃了晃。

它還沒有沈昭冕手臂長，被人託在手上像個毛絨玩具。

沈昭冕知道精神體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嚮導的狀態，看著這隻狐狸過於瘦小，他更是操心起季清覺來。

“你一直帶路，就是想讓我找到這些錄音帶？”

圖景中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線索，現實的物品可能或抽象或具體地被帶進圖景裡，沈昭冕將此處理解成季清覺回憶的存檔點，固執地想找到嚮導本人的痕跡。

他一說完，小狐狸抓了抓他的手，掙扎著又落了地，嘰裡咕嚕叫了兩聲，往這堆錄音帶的背後走去。

那是霧氣更深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摻著陌生的黑。

狐狸步履不停，沈昭冕沒猶豫地跟了上去。

身前的路越走越狹窄，分外逼仄，沈昭冕只能透過細微的腳步聲分辨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隱約覺得有風，空氣混著新鮮泥土的氣味，不等他思索，一陣強風迎面刮過來，刺眼的白光閃過，哨兵不可避免地偏頭躲閃，再睜眼的時候呼吸一凝。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大片大片的翠綠擠滿了整個視野，風把霧氣吹散後，露出此處的風和日麗，明媚驕陽。

引路的狐狸撒了歡地向前跑去，而目光的正中，亦是整片草原的中心，赫然站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他背對男人站著，髮尾幾乎垂到鎖骨，穿著寬大的純白色研究服，握著小小一個水壺正輕巧地哼著歌。

自由自在，連揚起的衣角都是肆意的，整個人純粹得猶如與世隔絕的幻境，不曾沾染一點苦難的顏色，也沒有強行豎起來的偽裝。

那不是“季清覺”。

或者說，那不是“現在的季清覺”。

但無論是什麼時候的季清覺，至少都還是存在著的，真真實實出現在眼前，活潑靈動的一個。

沈昭冕楞了，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兩步，腳底剛踩過草地，那少年警覺轉身，大喊一聲：“喂！”

“不許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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