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18章 第二日酉時剛至(1)

作者:盈果·1天前

第18章

第二日酉時剛至,夕陽西沈,漫天雲霞被染成暗沈橘紅,城郊通往廢棄山廟的山道兩側長滿半人高的枯黃雜草,晚風穿過荒草發出簌簌呼嘯聲響,周遭村落早已距離此處數里之遙,整片荒嶺人跡罕至,是林啟精心挑選的截殺之地,卻不知早已落入沈硯禾佈下的天羅地網。

沈硯禾提前半刻便乘坐低調青布馬車抵達段府巷口,沒有動用刑部制式車馬,唯恐引人耳目,驚擾林啟安插在街巷的眼線。段杳早已收拾妥當,手中提著一隻尋常松木空木盒,盒外只用粗麻布簡單包裹,內裡只有幾張空白宣紙,用來偽裝成存放漕賬的關鍵證物。他身上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腰間別著沈硯禾前日贈予的一柄小巧短刃,刀刃藏在絲絳夾層,以備突發險情。

上車之後,車廂內氣氛安靜柔和,沒有過多言語,沈硯禾反覆叮囑廟中應對話術,每一句都細細拆解,確保段杳熟記於心。“若是對方逼迫你交出木盒,不必抵抗,假意妥協拖延片刻,三聲短促哨音便是暗衛合圍訊號,聽見聲響立刻後退,躲至廟內立柱後方,我會第一時間衝過來護住你。”

段杳認真點頭,將每一句叮囑牢牢記在心底,目光不自覺落在沈硯禾左臂。那日錢莊截殺留下的傷口早已結痂,只是衣袖依舊刻意放得寬大,遮擋疤痕,一想到那日利刃劈向自己、對方毫不猶豫以身相擋的畫面,心口便一陣發緊,後怕之餘,心底濃烈的愛慕又添數分。

馬車行至山道分叉口便停下,此處距離破廟還有半里山路,若是馬車靠近極易被廟外放哨的林家打手察覺,二人只能徒步沿著雜草叢生的小徑緩步前行。沈硯禾刻意走在段杳身側靠外側的方位,將少年護在內側,沿途兩側枯枝荊棘遍佈,但凡有橫斜伸出來的尖銳枝椏,他都會抬手擋在段杳眉眼之前,避免刮傷肌膚。

行至半山腰便能遠遠望見那座廢棄山廟,廟宇早已荒廢十數年,山門朽爛大半,殿頂磚瓦殘缺,四處漏風,院內神像傾頹,滿地碎瓦枯枝,荒草從地磚縫隙瘋狂滋生,遠遠望去一片蕭瑟破敗,透著幾分陰森肅殺。廟後大片濃密雜樹林,便是三十名沈家暗衛潛伏的位置,遠遠能瞥見草木間隱約晃動的灰布勁裝衣角,只是隱藏得極為隱蔽,不細看根本無從分辨。

沈硯禾抬手輕輕按了按段杳肩頭,眼底滿是穩妥安撫:“我去廟側矮牆後藏身,你獨自緩步走入正殿,無需慌張,一切有我。”

段杳攥緊手中松木盒,深吸一口氣,獨自踏過朽爛山門,一步步走入空蕩蕩的大殿。殿內光線昏暗,夕陽僅能透過破損窗欞投下幾縷微弱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塵土與腐爛木樑混合的刺鼻氣息,神像碎塊散落一地,處處透著荒蕪死寂。

他依著先前商定的計劃,走到大殿正中殘破香案旁靜靜佇立,垂眸假意等候來人,心底雖有忐忑,一想到廟外暗處沈硯禾始終守著自己,所有惶恐便盡數消散。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廟門外傳來雜亂沈重腳步聲,三道身著黑色勁裝、腰間暗藏短刀的壯漢魚貫走入大殿,為首一人面色兇悍,眼神銳利如鷹,進門第一眼便死死鎖定段杳手中木盒。

“段二公子倒是守信,獨自帶著賬冊前來,省得我們多費手腳。”為首壯漢向前踏出兩步,語氣粗蠻霸道,伸手便要搶奪木盒,“林公子吩咐過,只要把盒中漕運賬冊交出來,便放你安然離開,若是拒不配合,今日休想走出這座破廟。”

段杳依著沈硯禾提前教好的說辭,面上裝出遲疑惶恐模樣,下意識將木盒往身後藏了藏,低聲示弱:“賬冊是家父遺留唯一清白憑證,若是交給你們,家父的冤屈便再無昭雪之日,還望諸位高抬貴手,回去轉告林啟,我絕不會交出文書。”

這番示弱恰到好處,既迎合對方心中預判,又刻意拖延時間,等待暗衛合圍訊號。三名壯漢見狀失去耐心,齊齊上前圍堵,兩側二人一左一右堵住殿門,為首壯漢直接拔出腰間短刃,寒光在昏暗大殿裡一閃而現,步步逼近段杳,兇相畢露:“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們動手搶了!”

利刃出鞘的瞬間,段杳心頭一緊,不動聲色緩緩向後退,目光飛快掃向廟側矮牆的方向,等候沈硯禾發出哨音。就在壯漢伸手即將扣住木盒的剎那,三道尖銳短促的哨聲驟然從廟外密林響徹整片荒嶺,埋伏已久的三十名暗衛如潮水般從四周雜草、矮牆、殿後樹叢一湧而出,瞬間將三名打手團團圍堵在大殿中央,刀劍出鞘之聲整齊劃一,威懾力十足。

三名打手見狀大驚失色,為首之人自知落入圈套,發瘋般舉刀直撲段杳,想要挾持少年當作人質,衝出包圍圈。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風般衝破殿門,沈硯禾手持一柄細長佩劍,足尖點地幾步便衝到段杳身前,側身將少年牢牢護在自己身後,佩劍橫擋,精準格開劈來的刀刃,金屬碰撞刺耳聲響在破敗大殿炸開。

短短數息之間,暗衛一擁而上,死死壓制三名壯漢,繩索迅速將三人四肢捆縛嚴實,短刀盡數收繳在地,再也無法動彈。混亂塵埃落定,殿內恢覆安靜,只剩下打手不甘的怒罵聲與暗衛沈穩的看守聲。

沈硯禾全然顧不上審訊犯人,第一時間轉過身,雙手扶住段杳雙肩,指尖仔細撫過少年肩頭、手臂、面頰,一點點檢查是否被刀刃、枯枝劃傷,眼底濃重的後怕藏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可有哪裡受傷?方才那一刀距離你不過寸許,可嚇壞我了。”

段杳輕輕搖頭,方才全程被沈硯禾擋在身後,分毫未曾觸碰到兵刃,只是方才刀劍相向的驚險還縈繞心頭,望著眼前人緊繃的下頜、眼底真切的擔憂,心底暖意洶湧,輕聲道:“我無事,多虧你及時衝過來。”

沈硯禾依舊不放心,抬手輕輕掀開少年長衫袖口,仔細檢視手臂肌膚,確認沒有半點劃痕擦傷,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方才對峙時滿身凜冽殺氣盡數褪去,只剩下獨屬於段杳的溫和柔軟。

暗衛統領上前躬身稟報,三名打手已經全部控制,身上搜出林啟親筆手令,寫明搶奪漕運賬冊、必要時可挾持段杳滅口的指令,鐵證確鑿。沈硯禾點頭示意,吩咐暗衛將人押往沈傢俬牢嚴密看管,隔絕外界所有訊息,待第二日再親自提審,撬開全部口供。

處理完抓捕事宜,暮色徹底籠罩整片荒嶺,殘月爬上樹梢,荒嶺寒風刺骨。沈硯禾解下自身外袍再次裹住段杳,二人並肩緩步走出殘破山廟,沿著來時雜草小徑返程。沿途四下寂靜,只有二人交疊腳步聲,方才廟中驚心動魄的對峙漸漸淡去,只剩下彼此相伴的安穩。

“林啟以為這座荒廟是他設下的陷阱,殊不知從他向你打探赴約時辰那一刻起,便已經踏入我們佈下的棋局。”沈硯禾低聲開口,眼底掠過淡淡冷意,“今日抓獲這三名心腹,便能順藤摸瓜,查到林侍郎與李嵩私下往來的全部聯絡渠道,離扳倒鉅奸又近一步。”

段杳側頭望向身側之人,月色落在沈硯禾挺拔側顏,想起方才那人不顧一切擋在自己身前的模樣,心底那份愛慕清晰無比。他清楚知曉,無論前路有多少刀光險境,眼前這人永遠會將自己護在身後,生死相托的羈絆,早已在一次次共赴險境之中牢牢刻在二人骨血深處。

行至山道分叉口,青布馬車靜靜等候,登車前沈硯禾停下腳步,目光深深落在段杳眼底,輕聲許諾:“往後任何兇險之地,我絕不會讓你孤身前往,但凡需一同探查,我必寸步不離守在你身側,此生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刀斧殺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