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9章 溫太醫遵照沈硯禾囑託(1)

作者:盈果·11小時前

第9章

溫太醫遵照沈硯禾囑託,每日辰時準時抵達段府為柳氏診脈,調整湯藥方子。原本氣息微弱、水米難進的柳氏,在連日溫補調理下,脈象漸漸平穩,偶爾還能睜眼同段杳說幾句家常,不再終日陷入昏睡。

沈硯除卻處理刑部堆積如山的案卷、打理南北商行事務,但凡稍有空閒,便會獨自步行前往段府,從不帶眾多隨從,生怕浩大車馬引人非議,給段杳增添流言困擾。

每次登門,他都會帶來一疊從戶部、漕運司悄悄謄抄的隱秘卷宗,上面記錄江南鹽商往來、漕船通行的細碎線索,字縫裡標註著李嵩一黨私分銀錢的隱秘痕跡。

二人常在破敗的西海棠小院圍坐石桌,壓低聲音逐條拆解卷宗裡的疑點,沈硯禾常年深耕刑獄,擅長從繁雜賬目裡揪出破綻,邏輯冷靜清晰,層層剝開權謀外衣;段杳自幼隨父親翻閱漕運文書,又常年打理草木,心思細膩,總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細微筆跡、印鑑差別,一冷一暖互補,配合日漸默契。

這一日秋雨連綿,寒氣侵入破敗段府,段杳夜裡開窗透氣,晨起便渾身發燙,頭重腳輕,渾身痠軟無力,簡單裹了件薄衫便倒在榻上昏睡。老管家見他高熱不退,慌得手足無措,深知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沈硯禾,冒雨徒步半個時辰趕往沈府報信。

彼時沈硯禾剛審結一樁走私硝石的重案,大堂之上剛對三名涉案鹽商判流放之刑,滿身肅殺戾氣,聽聞段杳高熱昏迷,手中刑筆當即擱在案上,連換常服都來不及,只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攜溫太醫連夜冒雨奔赴段府。

夜色深沈,段府內室燭火微弱搖曳,昏黃光線落在少年蒼白憔悴的臉頰上,唇瓣乾燥起皮,額間滿是滾燙虛汗。

沈硯禾遣溫太醫先行搭脈開退燒湯藥,自己守在榻邊木凳上寸步不離。藥湯苦澀刺鼻,段杳半夢半醒間頻頻蹙眉抗拒,沈硯禾便提前剝好蜜餞,等藥汁吹至溫熱,一勺湯藥、一小塊蜜餞交替遞到少年唇邊。遞蜜餞時指尖無意擦過段杳柔軟下唇,二人皆是微微一滯,沈硯禾飛快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溫柔。

高熱昏沈之中,段杳意識模糊,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覺得身邊有一處安穩暖意,下意識伸出手,牢牢攥住沈硯禾寬大玄色衣袖,五指死死收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不肯鬆開半分。

沈硯禾任由他攥著衣袖,不曾挪動半步,時而取來溫熱溼布,輕輕擦拭少年額角、脖頸的冷汗,一夜靜坐榻邊,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未曾離開片刻。

天光破曉,雨勢停歇,段杳高熱漸漸褪去,緩緩睜開沈重眼皮,視線朦朧間先看見守在床邊的沈硯禾。那人眼下濃重青黑一片,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整夜未曾閤眼,指尖還殘留著擦拭溼布的溼潤涼意。

段杳心口驟然湧上一股覆雜酸澀的暖意,混雜著心疼與感激,喉頭輕輕滾動,下意識低聲喚了一句:“沈大哥。”

這一聲柔軟稱呼落在沈硯禾耳中,他身形猛地一僵,垂在身側手指不受控制輕輕震顫,藏在心底十年孤寂、初見便萌生的愛意險些衝破理智脫口而出。

他隱忍許久,才穩住聲線,輕聲詢問身體狀況,避開那句足以打破平衡的稱呼,不敢順著這份親近流露半分私心。

待身體稍有好轉,二人重回海棠小院梳理沈硯禾送來的卷宗,卷宗夾層裡夾著一張江南商行往來字條,清晰記錄江南鹽商王老闆常年與李府管傢俬下會面,交接走私分成。段杳指尖反覆摩挲紙頁,心底對翻案多了一重底氣,閒談間隙忽然想起當初託付給沈府養護的墨蘭,輕聲詢問長勢。

沈硯禾眼底瞬間柔和幾分,語氣鬆弛,褪去平日辦案的冷硬:“全程依照你教的法子,鬆土控水,如今已經抽出三片新綠嫩葉,等你身子痊癒,隨時可以去沈府看它。”

月光穿過殘破海棠枝椏,灑落滿地碎銀,二人並肩倚靠廊柱,晚風捲著殘存的海棠淡香拂面。

閒談至夜深,沈硯禾起身告辭,臨走前留下一罐禦寒炭火與數床厚實棉絮,囑咐老管家好生照料二人起居。

段杳立在殘破門廊目送玄色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攥著對方昨夜為自己擦拭汗漬的溼布,心底暖意久久不散。

他細細覆盤二人相識至今所有片段:初見廊下慌亂、贈蘭遊園體恤、匿名銀票兜底、整夜榻前守護,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實打實的溫柔。可林啟此前的挑撥話語仍在心底隱隱盤旋,一邊是徹夜守榻、不惜財力性命護持的沈硯禾,一邊是年少相伴、危難贈銀的總角摯友,真假難辨的迷霧始終籠罩心頭,讓他不敢全然交付全部信任。

沈硯禾返程馬車內,再次取出那片幹海棠,指尖細細摩挲。整夜近距離相伴,聞著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壓抑多日的悸動幾乎難以剋制。

他清楚知曉段杳心底尚存對自己的猜忌,皆因林啟不斷暗中挑撥,心中早已籌謀好引蛇出洞的計劃,只需靜待合適時機,便能撕破林啟虛偽假面,讓段杳看清誰才是值得信任之人。

暗衛送來林啟今日行蹤,對方暗中前往江南客商落腳的客棧打探王老闆訊息,沈硯禾眼底冷光乍現,提筆寫下密令,安排人手緊盯客棧所有出入人員,牢牢鎖住這條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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