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12章 段杳雖未將全套漕運木匣交出(1)

作者:盈果·21小時前

第12章

段杳雖未將全套漕運木匣交出,卻將賬冊中反覆提及的江南鹽商王老闆京城分號地址謄抄下來。王老闆是李嵩走私南洋軍械、香料的核心中間人,所有銀錢交割、貨物中轉都依託城西貨棧完成,只要能進入貨棧拿到內部往來賬本,便能補齊完整證據鏈。

段杳不願事事依賴沈硯禾,加之心底尚存一絲對二人的猜忌,決定獨自換上粗布平民衣衫,孤身前往城西貨棧探查線索。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短褐,將謄抄好的地址藏在衣襟內側,獨自徒步趕往城西街巷。

貨棧門面看似平平無奇,只是一間普通南北雜貨中轉鋪子,門前停滿運輸布匹、海鹽的平板馬車,來往搬運工絡繹不絕,看似尋常商貿場所,內裡戒備卻異常森嚴,大門兩側常年站兩名身強體健的壯漢看守,眼神銳利,緊盯每一個進出之人。

段杳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上前,裝作採買香料的外地客商,上前向管事打探江南王老闆的下落,旁敲側擊詢問近年南洋貨物往來賬目。

管事抬眼上下打量他一身破舊短褐,眼底掠過輕蔑警惕,言語敷衍搪塞,只說東家遠赴江南收貨,許久未曾回京,棧內所有往來賬目不便對外人出示,三言兩語便要打發他離開。

段杳不肯就此放棄,接連三日清晨都前往貨棧周邊茶樓、小吃鋪打聽訊息,試圖從搬運工、周邊攤販口中套取線索。

可所有攤販、搬運工要麼閉口不談王老闆,要麼只說幾句無關痛癢的市井傳聞,真假難辨,沒有半句能夠作為證詞的有效資訊。他這才真切體會到李嵩、王老闆勢力盤根錯節,整條城西街巷盡數被對方把控,僅憑自己孤身一人,連貨棧大門都難以深入,更不必說拿到內部走私賬冊。

初次探查便徹底碰壁,不僅沒有獲取任何有效線索,反倒極有可能已經打草驚蛇,讓王老闆察覺有人暗中追查。暮色降臨,段杳獨自走在潮溼青石板路上,秋風裹挾涼意撲面而來,連日奔走的疲憊與挫敗感席捲全身,可他懷中油布包裹的賬冊木匣依舊沈甸甸,支撐著他不肯放棄。

翻閱父親遺留完整漕運記錄,多處標註江都段記商號是早年海外香料貿易總據點,當年兄長段昭便是在此追查走私線索,商號內部必然留存海外貿易原始合同、南洋商戶簽章信件,若是能夠前往江都總號調取文書,便能坐實李嵩私通南洋商販、走私違禁軍械的罪名。

下定決心後,段杳簡單收拾幾件換洗衣物,未告知沈硯禾自己南下的計劃,獨自一人搭乘運河商船。

歷經十餘日舟車顛簸,終於抵達江都城南段記總商號門前。

昔日門庭若市、南北客商絡繹不絕的商號如今大門緊閉,硃紅門板交叉貼滿官府封條,門口四名人高馬大的壯漢手持木棍看守,神色戒備,寸步不離。

段杳快步上前,自報身份是段景明次子,想要入內取回兄長遺留的商貿文書,話音未落,兩名壯漢便上前粗暴推搡,毫不留情將他驅趕至街巷遠處,不許靠近大門半步。

他不甘心,連續三日繞著商號圍牆四處尋找側門、後巷出入口,卻發現所有門窗全部用厚重木板牢牢釘死,圍牆高處還安排人手日夜巡邏,沒有半分可供潛入探查的縫隙。

多方尋訪周邊舊日段記老夥計,才從一位掃地老僕口中得知真相:查封商號的名義雖是官府,實際調動看守人手、釘死所有出入口的是林家,林啟暗中派遣自家護衛駐守此處,專門封鎖所有原始貿易證據,杜絕任何人取走賬冊文書。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段杳渾身冰涼,心底多年總角情誼轟然裂開巨大缺口。

林啟一面在自己面前流露擔憂、贈送銀兩,一面暗中封鎖自家商號,銷燬翻案關鍵證物,兩面三刀的虛偽模樣,已然暴露大半。

江南連綿陰雨淅淅瀝瀝,淋溼他單薄衣衫,獨自佇立空曠雨巷,四下無一人可施以援手,舉目皆是林、李兩家佈下的封鎖陷阱,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力抗衡兩股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

他腦海不由自主浮現沈硯禾的身影。若是此刻有沈硯禾陪同前來,手持刑部探查令牌,這些林傢俬設的護衛絕不敢肆意驅趕、封鎖商號,所有封鎖壁壘都會輕易破開。

一路南下處處碰壁,孤身涉險屢屢陷入絕境,他心底對沈硯禾的信賴與依賴飛速加深,從前那份猜忌一點點消散,只是依舊不願輕易低頭求助,打算再尋一線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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