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31章 城郊酒樓僥倖脫身之後(1)

第31章

城郊酒樓僥倖脫身之後，李嵩快馬加鞭直奔皇宮，抵達御書房跪地不起，聲淚俱下叩首哭訴，精心編織一套完整說辭顛倒黑白。他深知人證物證已經落入沈硯禾手中，僅憑單薄辯解無法完全脫罪，只能借二十餘年朝堂深耕積攢的人脈與帝王往日信任，刻意塑造自己遭人構陷的受害者形象。

“陛下，沈硯禾與段家勾結一處，覬覦江南整條香料、漕運商路，臣執掌戶部多年，多次清查沈家走私隱患，早已得罪二人，此番所有密信、賬冊全是二人刻意偽造，買通海狗子、林家下人等市井無賴捏造證詞，只為借構陷臣奪取戶部漕運管控之權；段景明當年貪墨漕銀確有實據，沈為翻案不惜憑空編造走私、滅口罪名，欺瞞聖聽，懇請陛下三思，切勿被假證矇蔽雙眼。”

李嵩身居戶部尚書二十餘年，平日裡辦事勤勉，多次為國庫充盈提出舉措，帝王往日對他頗為倚重，此刻聽聞這番顛倒黑白的讒言，心中生出幾分遲疑，無法立刻斷定整套證物真偽，當即下旨：暫緩抓捕李嵩，所有卷宗、人證重新覆核，三日後召沈硯禾、三司官員一同入宮二次對質，未查清全部疑點之前，禁止搜查李府宅邸。

傳旨內侍將帝王口諭送至刑部之時，沈硯禾正與段杳梳理林侍郎供詞提及的李府密室線索，聽聞暫緩搜捕、重新覆核的聖旨，二人心底皆是一沈，眼前好不容易鋪展的翻案曙光，瞬間蒙上一層厚重陰霾。段杳徹夜難以安眠，獨自一人起身，踏著滿地殘海棠花瓣去往西院空蕩石階靜坐，心頭沈甸甸滿是焦慮。若是帝王輕信李嵩讒言，整套證物全部擱置，父兄沈冤不知還要等到何時才能昭雪，林家、李嵩一眾奸黨便能抓住時機銷燬李府密室終極名冊，所有付出盡數付諸東流。

夜色深沈，一輪殘月孤懸天穹，清冷月光鋪滿青石階，滿地雕零海棠被秋露打溼，涼意刺骨。段杳獨自抱膝坐在石階，腦海反覆回放父兄慘死、家破人亡、一路追查的所有苦難過往，心底壓抑委屈無處宣洩，鼻尖酸澀，眼眶漸漸泛紅。院外傳來輕緩腳步聲，一盞羊角燈籠微弱暖光緩緩靠近，是沈硯禾提著燈籠尋來，知曉少年獨自來到海棠殘階，放心不下，處理完刑部公務便匆匆趕至段府。

沈硯禾提著燈籠緩步走到段杳身側，放下燈籠，默默在石階坐下，沒有開口過多勸慰，只是安靜將半邊肩頭分與少年依靠。深夜寒涼，他解下身上厚實外袍，輕輕披在段杳單薄肩頭，隔絕露水寒氣，二人並肩靜坐大半宿，全程無需過多言語，無聲陪伴消解所有焦慮與絕望。

段杳靠在他肩頭，輕聲吐露心底擔憂：“若是聖上採信李嵩片面之詞，認定證物全系偽造，銷燬密室名冊的機會，他們便能全身而退，父兄冤屈再無昭雪之日。”

“不必憂心，溫太醫常年出入李府內宅，親眼見過大批無來源南洋珍寶、海外稀有香料，三日後入宮可當面佐證，加上林侍郎親筆供詞、數十名人證輪番指證，層層證據疊加，聖上終會分辨忠奸。”沈硯禾聲線沈穩，一字一句給足少年底氣，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溫柔安撫，“李深耕得聖心不假，可鐵證如山，單憑几句讒言無法徹底顛倒黑白，三日後入宮對質，我定會一一駁斥他所有謊言，不會讓你白白承受這麼多苦難。”

月光落在二人交疊的影子上，滿地海棠殘瓣靜靜鋪在身側，無數個深夜共同查案、共赴險境的畫面在腦海一一閃過，段杳心底焦慮漸漸平覆，有沈硯禾相伴，縱使帝王遲疑、前路再有阻礙，他亦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