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棠音》第36章 三司會審判決第二日清晨(1)

第36章

三司會審判決第二日清晨，傳旨內侍攜平反聖旨親赴段府，整條街巷早早擠滿聞訊趕來的鄰里、江南商戶與段家舊僕，人人面帶喜色，等候這一道遲來清白的聖諭。

段景明自打入天牢，數月間受盡牢獄潮溼苦寒，身形急劇消瘦，兩鬢盡數染白，脊背佝僂，往日儒雅朝臣氣度消散大半。段杳與沈硯禾一同等候在段府朱門之外，聽聞聖旨車馬抵達，並肩上前，跪地接旨。

內侍徐徐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戶部尚書李嵩結黨走私，蓄意偽造漕運卷宗，構害原禮部侍郎段景明，謀害漕運副使段昭，罪證確鑿，業經三司定讞。今為段氏一門平反，恢覆段景禮部侍郎原職，歸還先前抄沒段府全部宅院、江南江都商號、田產商鋪，一應查封財物盡數返還；追封段昭漕運司中正，賜撫卹錢糧，以慰忠良。欽此。”

話音落下，段景明渾身劇烈顫抖，渾濁淚水順著蒼老面頰不斷滑落，掙扎著想要起身，雙腿卻因牢獄酷刑麻木無力。段杳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父親雙臂，父子二人相擁而泣，積壓大半年的苦難、屈辱、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宣洩，整條街巷靜悄悄的，只剩父子壓抑的嗚咽聲。

沈硯禾立於父子身側，安靜等候，不打擾二人久別重逢的悲喜，眼底滿是柔和寬慰。等情緒稍稍平覆，他上前伸手，穩穩扶住段景明另一側胳膊，輕聲道：“段侍郎久困牢獄，身子虧空，我早已安排溫太醫隨時候診，府中床鋪、膳食也都提前備好，今日便可安心歸宅休養。”

一行人緩步走入闊別許久的段府。此前查封之時遍地狼藉，庭院裡的蘭草海棠盡數被官兵踐踏，沈硯早在判決下達前，便暗中派遣沈家園丁、數十名下人提前半月修繕整座宅院，重新移栽西府海棠、搭建蘭花草架，書房破損的窗欞、碎裂瓷器全部更換一新，庫房歸還的字畫、賬冊分門別類整齊擺放，昔日清雅世家庭院恢覆如初，滿園花木再度煥發生機。

柳氏的臥房也被收拾妥當，床榻鋪柔軟錦褥，案頭擺放她往日喜愛的香料盆栽，藥罐、溫補藥材整齊碼放，溫太醫當即入內為段景明、柳夫婦二人一同診脈，開出長期調養的方子，細細叮囑飲食起居忌諱。

處理完府中安頓事宜，沈硯禾提議乘馬車，帶著段景明、段杳一同前往江南各家商號清點返還產業。車廂寬敞寬大，鋪著厚厚的軟墊，沈硯禾細心將軟墊墊在段景腰背之下，又遞上溫熱蜜水與軟糯點心，生怕老人久坐車身勞累。一路行過運河碼頭，往日被李嵩勢力把控的漕船如今盡數恢覆段家排程，往來商戶見到段家主家歸來，紛紛躬身行禮，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抵達江都段記總號，查封封條盡數撕去，庫房香料、絲綢堆積如山，老賬房劉先生、學徒阿福早早等候在門前，見到段杳與段景明，喜極而泣，上前跪地行禮，將當年冒險藏下的海外原始賬冊再度奉上，如今這些證物皆已成洗清冤屈的榮耀紀念。

清點完整條江南商路產業，確認田產、商號無一缺失，一行人啟程返程京城。歸途馬車之上，段景明看著身側沈硯禾與自己兒子並肩而坐、無聲相護的模樣，心中早已看透二人深藏心底的情意，眼底滿是默許與溫和，只是不曾當場點破，打算尋合適時機單獨與段杳談心，成全二人心意。

回到段府西院，夕陽落在重新栽種的海棠樹上，嫣紅花瓣隨風飄落，鋪滿青石階。段杳獨自立在花前，望著滿目繁花，回想暮春初見、家破人亡、攜手查案的一路坎坷，身旁沈硯禾緩步走來，輕輕站在他身側，二人不言一語，只是並肩看著漫天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