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日轉瞬而至,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聯合公開大審,皇城門外設公堂,准許城中百姓、各地商戶旁觀,昭示朝堂公正,不藏私刑暗審。沈硯禾作為本案主審官端坐正中主位,左右分列大理寺卿、御史大夫,臺下鐵鏈鎖著李嵩、林侍郎、林啟以及一眾涉案鹽商、水匪、錢莊掌櫃,所有人證分兩側等候傳喚。
堂外圍觀者人山人海,京城世家、底層百姓紛紛趕來,聽聞戶部尚書走私通敵、構害忠良,人人心中憤慨,議論聲此起彼伏。段杳立於沈硯身側偏位,不算審案官員,卻是全案最核心的受害者家屬,沈硯刻意調整站位,始終站在他的左前方,將滿堂文武、圍觀百姓密密麻麻的視線盡數隔絕,不讓少年直面無數打量目光。
審訊按順序逐層推進,先傳喚江南水匪、錢莊掌櫃,二人當堂指認受李嵩指使偽造賬冊、收納走私贓銀的全部經過,供詞與李府搜出的銀票名冊完全對應;再傳海狗子,當眾覆述十餘年南洋軍械走私、代為傳遞密信的全部細節,手中南洋部落畫押契約當庭展示,滿堂譁然。
隨後押上林侍郎,他早已在天牢徹底招供,此刻無需再多拷問,主動將與李勾結多年的所有陰謀全盤覆述,買水匪殺段昭、偽造漕印構陷段景明、派遣林啟潛伏段家等一樁樁罪行清晰道出,每一句供述都有密室搜出的書信佐證,沒有半分出入。
最後,兩名禁軍押上李嵩,紫蟒官袍早已除去,一身粗布囚服,滿頭亂髮,往日高傲氣焰全無。三司官員輪番丟擲密信、賬冊、人證供詞,層層逼問,起初他還負隅頑抗,一口咬定所有證物都是沈、段二人刻意偽造,直到林侍郎、海狗子、水匪輪番當庭指證,溫太醫再度覆述李府南洋珍寶的旁證,數十件贓物整齊陳列公堂之上,所有狡辯徹底崩塌,雙腿一軟跪倒在冰涼青磚地面,渾身顫抖,再無半分辯駁之力,俯首認罪。
沈硯禾端坐主審臺,聲線冷沈清晰,逐條宣讀李嵩所犯重罪:一、執掌戶部十餘年,勾結江南鹽商走私硫磺、軍械出海,私分千萬漕銀;二、買通水匪蓄意謀害漕運副使段昭;三、偽造文書構陷禮部侍郎段景明,致使段家家破人亡;四、以海外奇珍賄賂朝中官員,結黨營私把持朝堂;五、私藏違禁南洋珍寶,多年奢靡逾制。五條大罪,條條觸犯大景律法,任意一條皆是流放乃至死刑的重判。
沈硯宣讀罪狀之時,段杳站在身側,每一條都對應著自家破碎的過往。聽到謀害兄長那一條,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面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身軀微微晃動。沈硯察覺到他的異樣,垂在桌下的手悄悄向後伸,精準握住少年冰涼的手掌,掌心溫熱穩穩包裹,無聲給予支撐。全程無人留意桌下相握的雙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階下認罪的李嵩身上。
三司官員合議過後,當堂宣讀判決:戶部尚書李嵩罪連數條重律,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沿途驛站嚴加看管,不得與人私通書信;林侍郎同謀走私、蓄意害人,貶為庶民,終身苦役;林啟為虎作倀,多次設伏意圖殺人滅口,判監禁二十年;所有涉案江南鹽商、水匪、錢莊掌櫃分判流放、杖刑,牽連官員盡數革職查抄家產。
判決宣讀完畢,圍觀百姓歡呼聲四起,積壓許久的民憤一朝平息。李嵩被鐵鏈拖拽著帶下公堂,全程垂頭,再無半分往日權相氣度。公堂散場,文武百官陸續離去,不少曾依附李嵩的官員刻意避開沈、段二人,不敢上前搭話,唯有幾位清流官員主動上前,出言寬慰段杳,稱讚沈硯斷案公正無私。
人群散去,公堂只剩三司官吏、沈硯與段杳。沈硯禾鬆開手中案卷,轉身看向身側少年,抬手輕輕擦去他眼角隱忍的溼痕,低聲道:“都結束了,父兄冤屈徹底昭雪,往後不必再困於仇恨與陰霾之中。”
段杳抬眼望向他,眼底積攢數月的委屈盡數化作溫熱淚水,無聲靠在沈硯肩頭,公堂空曠安靜,唯有二人彼此相伴,數年風雨磨難,終於迎來塵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