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盜盡數交由爪哇沿岸地方官收押處置，水師留一部分兵士協助當地守軍巡查近海盜窩，其餘人留守商船休整三日，等候沈硯禾傷口癒合再深入內陸尋訪原生月心蘭山谷。溫太醫每日早晚兩次更換金瘡藥膏，反覆叮囑不可劇烈奔走，只能平緩漫步，不可攀爬陡峭山岩。
休養第二日，爪哇本地土著族長攜一眾族人登船拜訪，送來新鮮熱帶鮮果、本土手工織布，聽聞二人遠道而來只為尋覓原生月心蘭，主動提出親自引路，帶領他們去往部族後山隱秘幽谷。那片山谷常年雲霧籠罩，唯有部族族人知曉進山小徑，谷內漫山遍野野生月心蘭，花瓣泛著柔和乳白，花心淡青，香氣清寧安神，是中原大地從未見過的珍稀蘭種。
段杳聽聞，眼中瞬間亮起光亮，連日因沈硯負傷而生的沈鬱一掃而空，拉著沈硯禾的手腕，央求第二日一同步入山谷尋蘭。沈硯禾看他滿心期盼，縱然後背傷口走動會隱隱作痛，也不忍掃他興致，緩緩頷首應允，只吩咐暗衛十數人隨行，沿途時刻護住二人，避開陡峭巖壁與帶毒荊棘。
次日清晨，天光剛穿透海面薄霧，土著族長備好兩頂藤編軟轎，山路崎嶇難行，特意安排族中青壯輪流抬轎，減輕行走顛簸，避免牽動沈硯禾後背傷口。段杳原本不願獨自坐轎，執意步行陪在沈硯禾身側，時時伸手攙扶，遇荊棘枝椏便提前撥開，生怕刮到他未癒合的創面。
進山小徑草木繁茂，熱帶藤蔓肆意纏繞，各色異域野花次第開放，空氣中糅合草木、蘭花清甜氣息。行至半山腰，一片開闊谷地映入眼簾，整片山谷斜坡盡數鋪滿原生月心蘭，乳白花瓣沾著晨間露珠，微風拂過，淡香連綿數里不散。段杳快步走出，蹲下身輕輕撫過花瓣，指尖小心翼翼撥開蘭根檢視土質，嘴裡不停低聲唸叨培育要點，眼底滿是歡喜。
沈硯禾立在他身後，靜靜凝望少年歡喜的側影，後背傷口牽扯帶來的隱痛彷彿淡去大半。十年前他孤身困於血海權謀，從沒想過有一日能身處異域山谷，看著心上人滿心歡喜與蘭草相伴，這般平和安穩，是他從前不敢奢望的光景。
土著族長走上前，同二人細說月心蘭生長習性：此蘭只喜山間雲霧溼潤之地，不耐中原酷寒，若是移栽需特製保溫花房，冬季還要以南洋運來暖香薰護，方能順利存活。段杳認真取出紙筆，一字一句完整記錄，又向族長討教本土驅蟲、催花的天然草藥配方，打算全數寫進二人合著的《同心蘭譜》。
沈硯禾在一旁靜靜等候，待他記錄完畢，緩步走到成片蘭花叢中，摘下一朵開得最飽滿的月心蘭，緩步走到段杳身前，抬手輕輕別在他烏黑髮間。花瓣貼合鬢角，一素一白襯得少年面容溫潤如玉，沈硯禾指尖短暫擦過他的耳尖，溫聲開口：“等回京修整西院花房，專門開闢一片雲霧暖閣，盡數移栽今日所見月心蘭，往後一年四季，都能聞見這般清香。”
段杳抬手輕輕觸碰髮間蘭花，耳尖泛起薄紅，低頭將紙上記錄的培育法子遞給他看：“等我們寫完蘭譜，開篇便記下今日爪哇山谷的奇遇，把這片山谷寫進書裡，往後每一年，都要一同來南洋看一看原生蘭田。”
二人並肩順著谷間溪流緩步慢行，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生著細碎水草，兩岸月心蘭層層疊疊。段杳一路採集少量成熟蘭籽、無傷幼嫩蘭苗，小心用油布包裹收好，沈硯禾全程替他拎著布包，凡是陡峭石階便先一步站穩，伸手穩穩牽住他的手腕再同行。
途中土著孩童送來南洋特色椰漿甜湯，二人坐在青石上分食，閒談間說起回京海棠結契大典的佈置。段杳細細描摹心中構想：花房挨著海棠西階，一邊種海棠，一邊養月心蘭，書窗正對兩片花田，白日蒔草，夜裡共寫蘭譜。沈硯禾一一記在心底，暗暗吩咐隨行暗衛快馬傳信回京，提前令工匠按照規格搭建雲霧暖閣，不辜負少年期許。
日暮時分，一行人循著山間小徑返程商船，懷中蘭苗、滿頁蘭草筆記、髮間月心蘭，都是南洋獨有的珍貴信物。歸船之上，段杳坐在榻邊，親手為沈硯禾更換外敷藥膏，動作輕柔萬分，一邊換藥一邊輕聲說著山谷所見的各色花草，沖淡皮肉傷痛帶來的沈悶。
沈硯禾望著他低垂的眉眼，心中已然定下歸京後的所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