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爪哇山谷與土著族長定下十年通商契約後，二人每日與南洋各地商戶會面，敲定香料、蘭苗長期供貨價，整理往來契約、通商底簿。一日午後，一位常年往返中原與爪哇的老船主專程登船拜訪，帶來一卷用油布層層密封的老舊信函，稱是多年前一名李嵩心腹遺落在南洋商船的密信，一直藏在船艙夾層，聽聞二人徹查走私大案，特意送來作為佐證。
沈硯禾拆開油布，泛黃信紙展開，上面是當年李嵩與南洋蠻夷部落首領往來親筆書信，字跡潦草，清晰寫明每年輸送軍械、硫磺的固定數量，交換象牙、珍稀寶石的交易細則，甚至標註當年曾計劃持續擴充走私規模，待勢力穩固後借海路暗中聯絡海外勢力，妄圖動搖中原沿海安穩。
段坐在一旁細細閱讀，指尖輕輕按壓紙頁，心底寒意蔓延。當年李嵩的野心遠不止貪斂錢財，竟是暗中勾結海外部落，埋下沿海安危隱患，若當年不是他與沈硯合力挖出完整罪證，數年之後沿海必定爆發大亂。信末還附帶一張隱秘海島圖紙，是當年走私貨品臨時藏匿的據點，如今海島已被爪哇官府查封，島上殘留的舊貨倉、往來賬冊依舊留存。
二人商議後，決定第二日隨老船主一同前往海島查驗遺留賬冊，提取副本帶回京城，存入刑部卷宗，作為日後防範海路走私的永久憑證。暗衛提前先行登島排查，確認無海盜、舊黨餘孽潛藏，方才放心陪同二人出行。
海島不大，廢棄貨倉三間立於灘塗，倉內堆放大量當年走私殘留的木箱，大半腐朽，少數木箱內尚存泛黃往來底簿，記錄十餘年間軍械、香料交割明細。段杳蹲下身，小心翼翼整理殘破紙頁，將完整可讀的賬冊逐一分揀，沈硯禾立於外側，替他遮擋海面狂風，時不時伸手拂去落在他肩頭的沙塵。
分揀賬冊時，夾層中掉落一封短小私函，是當年林侍郎寫給南洋對接人的親筆信，寫明當年如何設計收買沿海巡檢官員，為走私船隻放行，每季度向巡檢輸送珍寶賄賂。這條線索恰好補足當年沿海官員勾結奸黨的證據鏈，回京後可交由刑部核查，肅清李嵩遺留的沿海殘餘貪吏。
段杳將所有密信、海島賬冊分兩類用油布封裝，一類交由沈帶回刑部歸檔，一類自己留存，寫入《同心蘭譜》附記，記錄當年南洋走私完整始末，警示後世通商官吏嚴守法度。整理完畢，夕陽落在灘塗海面，波光粼粼，二人並肩坐在礁石上，望著遠處成片歸航的南洋商船，感慨這場橫跨數年的巨案終於徹底閉環。
“所有線索盡數補齊，從京城漕運到南洋海路，李嵩佈下的整張走私網，我們一一拆解完畢。”段杳輕聲開口，眉眼間卸下長久以來的沈重，積壓數年的冤屈、朝堂陰霾徹底散去。
沈硯禾側身看向他，抬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海風帶著鹹溼氣息，掌心相貼的溫熱格外安穩：“待到商船滿載蘭苗、香料揚帆歸京，海棠大典一結束，朝堂、商事的繁雜事務我們各分一半，其餘時日只守小院蘭棠，不必再四處奔波追查兇案。”
登船返程途中，二人將所有南洋密信、海島賬冊逐條謄錄副本，徹夜整理成冊。燭火搖曳，案頭一邊是走私罪證，一邊是採集的月心蘭籽與蘭草圖，一冷一熱相映，一邊是過往苦難，一邊是往後安穩。段杳伏案久了，睏倦地靠在沈硯禾肩頭小憩，對方放慢謄寫速度，單手穩穩托住他的肩頭，不忍驚擾片刻安穩。
待到所有文書整理完畢，船隊三日後整裝啟航，滿載爪哇月心蘭幼苗、各色南洋香料、完整通商契約與全套走私佐證，朝著中原京城揚帆返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