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啟航之日，爪哇部族族長攜一眾族人來到碼頭送行，送來本土花蜜、手工織錦作為賀禮，預祝二人回京海棠大典圓滿順遂，約定來年再於山谷相見，互通兩地蘭種。數十艘通商商船整齊排列，船舷兩側擺滿密封蘭苗木箱、堆疊整齊香料麻袋，甲板之上段杳培育的月心蘭盆栽依次排開，清淺蘭香順著海風飄散整條港灣。
沈硯禾與土著族長再三作別，登上主船，水師護衛船分列左右護航，船帆盡數揚起，順著季風朝著中原海岸線穩步駛離。爪哇連綿青山漸漸縮成淡青色剪影，最終隱沒在海平面之下，段杳扶著船舷久久回望，心中感念這片山谷贈予的珍稀蘭草與純粹善意。
返程海路比來時更為平穩，風浪甚少，每日晨光初露，段杳便走到甲板照料蘭苗，逐一檢視木箱內土壤乾溼，記錄南洋蘭苗長途航運的養護訣竅；沈硯禾處理通商契約、南洋密信副本，處理完畢便來到甲板，陪他一同清點蘭苗長勢，閒談回京後花房的搭建規劃。
一日午後海面風平浪靜，二人並肩倚靠船舷，細數帶回的物件：藍紋月心蘭幼株、數十種南洋香料、完整十年通商契約、全套李嵩南洋走私密信、土著贈予手工織物，每一件都承載數月南洋之行的經歷。段杳抬手取出懷中兩片海棠——一片是初見時的乾花，一片是爪哇山谷摘下的月心蘭，兩兩並排放在掌心，輕聲道：“暮春海棠是相遇之始，南洋月心蘭是我們共闖風浪的見證，往後蘭譜裡，這兩株花便是全書的首尾。”
沈硯禾垂眸看著他掌心雙花，指尖輕輕覆在他手背上，眼底溫柔翻湧：“回京西院，海棠與月心蘭同植一園，春看海棠落階，秋賞蘭谷清香，歲歲不離彼此。”
航行十餘日，遠遠望見中原沿海城樓輪廓，熟悉的故土風物映入眼簾，段杳心頭泛起久違的安穩。離家數月，兩家長輩的模樣時時縈繞心頭，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踏上京城街巷，奔赴那片種滿海棠的小院。
船隊停靠江都碼頭，劉老賬房、阿福率領一眾商號夥計早早等候岸邊，見到二人並肩走下舷梯，喜極上前行禮，彙報數月間江南商號安穩運營，無外來勢力滋擾。一行人暫留江都三日，核對南洋運回貨品入庫數目，分配南北分銷渠道，敲定次年春季再赴爪哇的採辦計劃。
處理完江南商事，二人換乘輕快漕船直奔京城，沿途運河兩岸海棠樹雖過盛放花期，枝葉依舊繁茂。段杳坐在船艙，取出紙筆，將爪哇山谷尋蘭、海島取證、與土著以誠相交的故事細細記錄，補充進二人合著的蘭譜，沈硯禾坐在一旁，提筆為這段南洋經歷作序，字跡沈穩有力，寫盡二人共渡風浪、彼此相守的心意。
漕船駛入京城護城河，遠遠望見皇城硃紅宮牆，街市人聲喧囂，熟悉的京華煙火撲面而來。沈府、段府兩府管家攜一眾僕從在渡口等候，帶來兩家長輩口信：海棠小院花房已然完工，宗族備案文書、同心帖禮器全部籌備妥當，只等二人歸來，擇定暮春吉日舉辦結契大典。
下船登岸，馬車緩緩駛向城南段府西院，遠遠便能看見大片海棠林與新建雲霧暖閣，花房窗欞通透，專為南洋月心蘭打造。段杳掀開車簾，望著滿園花木，眼底漾開明亮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