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漕船駛入京城渡口,車馬載著二人徑直趕往城南段府西院。數月南洋遠航風塵盡數散去,段府整片海棠園早已按沈硯禾提前託人送來的圖紙改造完畢,東側原生海棠花田維持原樣,西側新建寬大雲霧暖閣,四壁裝透光紗窗,地底鋪設恆溫煙道,專門安置從爪哇帶回的藍紋月心蘭幼苗。兩府管家、園丁連日精心養護,海棠枝繁葉茂,暖閣內蘭苗盡數成活,細碎淡香交織纏繞,一踏入院落便沁人心脾。
兩家長輩早已提前三日齊聚段府,沈老夫人攜沈家宗族三位年長族長,段景、柳氏同段族長輩端坐海棠亭內,案頭整齊鋪開兩族備案文書、同心帖禮器、成對刻玉、錦袋蘭香信物,只待沈硯禾與段杳歸來,敲定三日後海棠定帖大典全部流程。
二人剛踏入垂花門,柳氏率先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段杳,細細打量他面色,見雖略帶遠行疲憊,氣色尚佳,方才放下懸著的心;沈老夫人望向沈硯禾,目光落在他後背、手臂兩處淺淺疤痕,眼底藏著心疼,卻未當眾多言,只招呼二人落座亭中,一同核對大典禮制細則。
兩族族長依次取出宗族譜系簿冊,按照大景朝男子同心禮制填寫備案文書,文書寫明二人相遇始末、共渡患難經歷,沈家願以南北鹽、香料商行半數產業作為共居之資,段家出讓江南江都商號一半股權,所有財物、宅院不分彼此,禍福共擔,兩族長輩盡數簽字畫押,加蓋宗族私印,一式四份,沈、段兩族各存一份,剩餘兩份送往禮部存檔備案,具備完整律法效力。
案頭禮器一一鋪展:一對和田玉佩,一刻“沈硯禾”,一刻“段杳”,是二人江南玉坊完工的定情信物;兩卷同心帖,一卷沈硯禾親筆,一卷段杳增補,初稿夾著暮春初見幹海棠、南洋月心蘭花瓣;四隻海棠蘭紋錦囊,柳氏親手縫製,分別裝入中原素心蘭與爪哇月心蘭乾花;兩套對稱雲紋錦袍,大典當日穿戴;數十盒名貴蘭種、南洋香料作為兩族互贈之禮。
沈老夫人將一對玉佩取至掌心,遞到二人中間,緩緩開口,聲線溫和莊重:“十年前沈家滿門蒙難,舉目無援,我兒孤身踏遍刀山;暮春海棠一遇,得杳兒相伴,數年牢獄、荒園、錢莊截殺、南洋海盜風浪,二人生死相托,兩族今日備案,從今往後,沈家、段家榮辱相連,你們二人一院棠蘭,歲歲不離。”
段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兩個少年身上,過往家破人亡、全靠沈硯禾傾力相助的畫面盡數浮上心頭,言語滿含鄭重期許:“昔日我段氏蒙不白之冤,若非沈公子拼盡全力蒐集全套人證物證,父兄沈冤永世難雪。我夫妻二人無半分苛求,只願你們往後不必再奔波朝堂刀光,守好一院花木,共治南北商行,彼此體恤,白首相伴。”
段杳垂眸看向掌心刻著“沈硯禾”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玉石紋路,抬眼與身側之人對視,眼底藏著跨越數年的溫柔。從暮春廊下驚鴻一瞥,到家破人亡絕境相扶,再到南洋遠洋共抗海盜,無數險境裡他永遠被護在身後,那份初見隱忍的深情、患難滋生的愛慕,今日終於能堂堂正正為宗族、律法所承認,不必再藏於書頁花瓣之間。
沈硯禾伸手,指尖輕輕釦住段杳握著玉佩的手背,寬袖之下十指相扣,無人窺見的相握,藏著數年隱忍心事。當年孤身立於海棠陰影裡的一眼動心,熬過朝堂讒言、林家算計、遠洋風浪,今日兩族齊聚,所有阻礙盡數消解,餘生安穩已經鋪展在眼前。
午後兩族長輩分開商議大典賓客名單,只邀請清流朝臣、江南忠心商戶、兩族至親,徹底避開李嵩殘餘依附官員,杜絕閒言再起。沈硯禾與段杳獨自走入西院暖閣,俯身檢視爪哇帶回的藍紋月心蘭,幼苗抽出嶄新嫩白芽頭,在恆溫暖閣里長勢喜人。
“大典結束,我們便可每日抽身來花房蒔草,餘下商事、刑案分時分擔,不必再千里奔波。”段杳指尖輕觸蘭葉,輕聲訴說往後期許。
沈硯禾立於他身側,伸手摘下一朵盛放的晚棠,輕輕別在少年髮間,海棠嫣紅襯得瓷白麵頰溫潤,眼底繾綣藏了數年的心意終於不必壓抑:“往後刑部冗雜公務我儘量精簡,江南商號交由劉賬房與阿福打理大半,餘下光陰,全都留給你與滿園蘭棠。”
夕陽落滿海棠亭,兩族備案文書整齊疊放,成對玉佩靜靜並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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