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縫裡擠進黏糊糊的菜湯，指尖碰到溼軟的不明物體。忍著噁心一層一層地扒。
翻了整整一桶。
在桶底找到了鐵盒。被壓扁了，蓋子翹著，裡面的錢散出來，和一團發黴的米飯黏在一起。
我一張一張往外撕。
有的被菜湯泡透了，爛成紙漿。有的被汁水染了一大片，看不清面額。
揀出來能用的，一張一張在膝蓋上抹平。
數了三遍。
三千四。
存了一萬，找回來三千四。
我搬了八十多天的滷料桶，颳了幾千只鴨掌，凌晨五點起床搬三十斤的桶。
六千六百塊。
全變成了垃圾場裡的一層土。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把那些溼漉漉的鈔票一張一張展開，鋪在水泥地上晾。
膝蓋上沾著菜湯，圍裙上是鴨油，手指縫裡全是垃圾桶的餿水。
晾鈔票的時候翻了翻那堆從垃圾袋裡倒出來的東西。
角落裡有一張硬紙片。老照片，邊角泛黃。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下巴抵在嬰兒頭頂，笑得眼睛彎彎。
背面一行圓珠筆字，字跡很年輕。
“2006.9.17 瑤瑤出生第三天 媽媽最愛的小寶貝”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捧著這張照片。
滿手的餿水味浸到了照片邊緣。
最愛的小寶貝。
她連我的一萬塊錢都懶得檢查一下就扔了。
我把照片擦了擦，和護照一起塞進褲兜裡。
晚上回到家。
房間門上已經貼了豆豆畫的牌子：“豆豆的秘密基地，閒人勿進。”
媽媽鋪了一床薄被在客廳沙發上，扔了個枕頭。
“湊合幾天，我抽空給你找張摺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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