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當初分馬肉竹蟲的時候,真不該分給外鄉人。要是不分給陳老漢他們一家,還有安姑娘姐弟,咱們本村人還能再多分點,也不至於現在心裡這麼不踏實。”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頭附和。
這話輕飄飄落在耳朵裡,陳老漢一家人瞬間僵住。
他們本就是外鄉投奔來的,本分老實。小心翼翼,從來不敢與人爭長短。
聽到這話,頓時滿臉侷促難堪,頭垂得低低的,心裡又自卑又難受,只覺得在本地人眼裡,自己始終是多餘的,佔了人家的吃食好處。
劉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怯懦地嚥了回去。陳耳也攥緊了手,渾身都不自在。
一旁的安柔素聽得分明,心裡也頓時堵得慌。她雖是官家小姐,知書懂禮,可也是半路被隊伍收留的外來人。
旁人這話明著說陳家,實則也把她姐弟也算在了裡面。
火堆旁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又僵硬。
那幾個閒聊的村民還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在那兒唸叨抱怨。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坐在一旁,悄悄打量著的沈清的村長,突然站起身,神色清冷,開口便直言懟了回去。
“你們這話就說得太沒良心了。”
村長目光掃過那幾個說話的村民,語氣不高,卻字字有力。
“當初逃難路上飢一頓飽一頓,是誰都不容易。馬肉竹蟲是大夥路上一起辛苦得來的。
當初擒馬匪的時候,陳家也是出了力的分的時候沒人多說半句,如今日子稍安穩了,反倒開始計較排擠外來人?”
“陳老漢一家三口老實本分,入隊以來安分守己,還常常主動幫著拾柴。看行李,從沒拖過隊伍後腿。
安柔素姐弟身世多可憐,生父不管,繼母和歹舅舅要害命,一路守禮安分,從不添麻煩。不佔誰便宜。”
“現在不愁吃了,有奔頭了,反倒開始算計這點口糧,閒話排擠老實人。
未免太讓人寒心。至於賑災糧的事,胡亂揣測,杞人憂天也就罷了,沒必要轉頭就把怨氣撒在安分守己的旁人身上。”
“再說沈清姑娘,也是外來的,馬肉和竹蟲也是因她得來的,當初孤身入隊,一次次救咱們全隊性命,擋馬匪。尋活路。想出路,為大夥操了多少心。”
村長的話有理有據,不偏不倚,說得句句戳心。
那幾個閒聊的村民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啞口無言,低著頭再也不敢多嘀咕一句,滿臉羞愧。
村長見他們認了錯,語氣才稍稍緩和:
“往後都把嘴管住,少論人是非,少分什麼裡外。好好趕路,安心等著到賑災點,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
一旁的沈清靜靜站在邊上,把村長這番話聽在心裡,暗自點頭。
她看不慣他們這般做派,只是不便太過出頭,如今村長出面主持公道,句句公允,還特意把她拎出來做比照,不分親疏。一視同仁,倒也正合她的心意。
陳老漢一家抬著頭,滿眼感激看著村長,心裡的自卑和委屈一下子散去大半。
安柔素也鬆了口氣,心底那股寒涼委屈,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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