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燈
洪爺查了三天。
這三天裡顧聿霆沒有回過蘇晏的公寓。他住在碼頭旁邊一間臨時租的舊屋裡,窗戶對著海,夜裡有風灌進來,帶著柴油的嗆味。他白天照常去堂口晃一圈,臉上掛著那副混不吝的笑,有人跟他搭話他就扯兩句閒篇,打火機在指間轉來轉去,誰也不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三天他手機螢幕亮了無數次。每次都是蘇晏發來的訊息,每條都不超過五個字——
“睡了嗎。”
“吃了。”
“別露。”
“在查。”
最後一條是第三天深夜發來的,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兩個字:“安心。”
顧聿霆坐在窗臺上,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海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骨那道陰影裡藏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微鬆下來的一口氣。他把手機按滅,靠著窗框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其實不怕洪爺查。洪爺查不到他頭上——碼頭那批貨他做得乾淨,點火的人是他從九龍那邊找的,跟洪爺的堂口隔著三條街的關係,查不出是他的手筆。他怕的是蘇晏。
他怕蘇晏一個人在公寓裡,坐在那張靠窗的椅子上,把臉埋在掌心裡,縮著肩膀。以前他看見了還能假裝睡覺,現在他不在那兒了,蘇晏縮起來的時候,身邊連個假裝的人都沒有。
但蘇晏說“安心”。他就安心。
第四天,洪爺叫人傳話,讓顧聿霆去一趟堂口。
顧聿霆到的時候,洪爺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一串核桃,嘴角叼著雪茄。屋裡站著七八個人,蘇晏也在——站在洪爺左手邊,手裡捧著一本檔案,低著頭在看,像是對屋裡的一切都不太關心。
顧聿霆進門的時候目光在蘇晏身上停了一瞬。就一瞬,快到沒人能捕捉到,然後他看向洪爺,咧開嘴笑:“洪爺找我?”
洪爺吐了一口煙,隔著煙霧看他:“碼頭那批貨被燒了,你知道吧?”
“知道,”顧聿霆大大咧咧地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翹起腿,“全港圈都知道了。燒得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
“誰幹的?”
“我查了三天,”顧聿霆從兜裡摸出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沒查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蘇晏翻了一頁檔案。紙頁嘩啦一聲,在安靜的堂口裡格外清晰。顧聿霆的耳朵動了一下,但沒轉頭。
洪爺看著顧聿霆,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蘇晏。蘇晏依舊低著頭看檔案,睫毛垂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窗外透進來的光照著他的側臉,白得像一塊瓷。
“蘇晏,”洪爺忽然開口,“你覺得呢?”
蘇晏抬起眼。他合上檔案,拇指按著紙頁的邊緣,聲音平平的:“貨是走的我這條線,燒了也好,省得再過一道手。髒東西沾多了,洗不乾淨。”
洪爺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開。”
蘇晏沒接話。
洪爺又看向顧聿霆,眼神沈了一沈:“‘鯊魚’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顧聿霆把打火機收了,懶洋洋地坐直了一點:“聽說他這幾天不太安分,到處在找人。洪爺,要不要我替您去敲打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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