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摩船長眸光微沈，眼底掠過一絲深海獨有的冷冽鋒芒。
“它們在等待能夠徹底探知、觸碰、乃至破開牢籠的力量。它們在黑暗裡疊代進化四十年，早已適應了囚籠，也早已在本能裡，渴求外界的海域、外界的活水、外界無邊無際的自由深海。”
人工培育的基因烙印，數年疊代的本能進化，讓這群異化生命體，擁有了極致的隱忍、極致的耐受力，以及極致的破封渴望。
“船長，我們是否撤回探測波段，降低驚擾？”康塞爾請示道。
一旦持續刺激，無人知曉這群未知生命體會不會爆發未知異變，會不會衝擊密閉艙體，撬動四十年穩定的岩層結構。
尼摩船長微微搖頭。
“不必。”
他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海面，天光依舊溫柔，碧波依舊綿長，人間的安寧美好盡數鋪展，可深海之下，罪孽早已生根發芽。
“逃避探查，無法消除隱患。今日我們偶遇此地，是機緣，也是宿命。”
尼摩船長的聲音沈靜有力，穿透所有紛亂的資料雜音，穩穩落於眾人耳畔。
“四十年前，人類埋下罪孽，妄圖讓罪惡永沈深海、無人知曉。四十年後，深海孕育惡果，暗潮早已成型，只是世人懵懂不知。今日諾第留斯號至此，便不可能再視而不見、轉身離去。”
他一生遍歷深海，見慣人類貪婪、戰爭殘酷、私慾罪孽。
他看過文明覆滅，看過山海悲歌，看過人間刻意掩埋的黑暗真相。
可所有被刻意封存的罪惡，從來不會自行消亡。
只會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默默發酵、悄然生長、伺機反噬。
“繼續維持最高精度探測，全程記錄生命體叢集行為變化。”尼摩船長再度下達指令，語氣篤定威嚴，“鎖定核能裝置執行底層程式，嘗試解析當年私團遺留的預設指令。我要知道，它們的蟄伏，究竟是自然存續，還是——等待解封。”
一字落地，艙內氣氛徹底沈凝。
若是單純的生命疊代異變，尚且可控。
可若是四十年前的設計者，早已在這套供能系統、這群生命體的基因深處，埋下了跨越歲月的解封程式？
若是它們的沈寂、蟄伏、疊代，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等待？
等待某一日，有人破開黑暗，有人驚擾囚籠，有人成為它們重歸大海的契機？
這個猜想，讓人心底寒意叢生。
螢幕之上，墨色叢集依舊緩緩蠕動聚攏，銀藍色微光忽明忽暗，像黑暗中睜開的無數細碎眼眸，靜靜窺探著岩層之外的碧海天光。
它們不躁動，不衝撞，不瘋狂。
只是安靜地積蓄活性，安靜地感知外界，安靜地等待著一個不確定、卻終將到來的破封時刻。
阿龍納斯凝視著那片詭異的聚合暗影，心底忽然生出一種通透的唏噓。
大海何其包容。
它收納戰火殘骸，收納人間罪孽，收納人類不敢留存的真相，收納所有陰暗、貪婪、瘋狂的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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