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息》第 26 章 諾第留斯號緩緩下沈的姿態安穩又輕柔(1)

第 26 章

諾第留斯號緩緩下沈的姿態安穩又輕柔。

為了不驚動這片沈睡千年的古海遺蹟，尼摩船長刻意關閉了所有強動力推進裝置，僅依靠側翼微弱的平衡水流調整深度與方位。整艘潛艇如同一隻靜默的深海巨鳥，慢慢穿透澄澈的淺海層，向著下層佈滿古岩層與海淤的千年遺蹟區緩緩落去。

海面的天光依舊充足。

愛琴海的海水清透至極，即便下潛至近百米深度，依舊沒有出現深海慣有的昏暗暗沈。柔和的日光透過層層水波，篩成細碎搖曳的光斑，落在層層倒伏的古石建築、斷裂石柱與滄桑巖丘之上，將整片海底遺蹟映照得朦朧又悠遠。

越往下沈，周遭的古文明痕跡便愈發密集。

原本零散散落的石基、斷壁、石臺，漸漸連成一片完整的沉沒城邦遺址。規整的街道石痕、民居基石、祭祀高臺的殘垣輪廓，即便被千年海淤半掩半埋，依舊能清晰看出當年人工修築的精密形制。

可以想見，千百年前，這裡曾是一片煙火繁盛、人聲鼎沸的濱海城邦。

街巷縱橫，屋舍林立，海風拂過城邦簷角，旅人往來，舟船泊岸，是熱鬧鮮活的人間一隅。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海陸劇變，讓繁華轉瞬歸零。

大地塌陷，海水倒灌，整座城邦無聲沈入滄海，從此隔絕人間歲月，在無人知曉的深海之下，沈寂千年。

“岩層年代核驗完畢。”康塞爾緊盯探測資料，聲音沈穩清晰，“這片沉沒城邦遺蹟，距今已有兩千三百餘年，對應古典時代早期環愛琴海文明群落。史料中僅有零星城邦失蹤記載，從未明確沉沒座標，屬於徹底被歷史斷層抹去的濱海古域。”

阿龍納斯貼在舷窗上，目光沈沈望著窗外綿延無盡的古遺蹟，心底滿是震撼。

他翻閱過無數海洋典籍、文明史料、考古卷宗，熟知地中海、愛琴海沿岸的所有古文明脈絡。可眼前這片完整沉沒的古城邦，沒有任何史書記錄、沒有任何考古傳聞、沒有任何人間留存的記憶。

它完整、規整、規模龐大，卻徹底被歲月遺忘。

“滄海變遷，最是無情。”阿龍納斯輕聲感慨，“人間的王朝更疊、城邦興衰，轟轟烈烈的歲月過往，只需一場地動、一次海沈，便會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裡。後人無從知曉，無從探尋，若不是今日我們途經此地，這片古蹟，或將永遠深埋海底。”

尼德·蘭站在一旁，一改往日粗獷隨性的模樣，看得格外認真。

他見過深海奇景、見過沉船無數，可大多是近代商貿船隻、遠洋航船的殘骸，破敗雜亂、朽爛不堪。眼前的古遺蹟截然不同，帶著遠古時代獨有的厚重與規整，哪怕歷經兩千多年海水侵蝕、海淤掩埋、地殼擠壓，依舊留存著文明的風骨。

“這些石頭，比岸上所有留存的古蹟都完整。”尼德·蘭低聲說道，“岸上的古遺址歷經戰火、人為損毀、歲月風化，早已殘缺不全。唯獨深海隔絕了人世紛擾，安靜封存了它們最完整的模樣。”

海水無聲，卻最擅長守護舊時光。

就在四人沈浸在千年古域的震撼之中時，潛艇緩緩越過一片高聳的岩層丘巒。

前方視野驟然開闊，一幕塵封兩千餘年的深海奇景，徹底展露在眾人眼前。

在整片沉沒城邦的最外側，緊鄰古海岸線的深海平坦海床上，靜靜橫亙著一支完整的遠古艦隊。

不是零散的沉船殘骸，不是破碎的船板殘片。

是整支、完整、成佇列排布的上古船隊。

數十艘巨型木質古船，整齊列陣，首尾相接、次第排布，靜靜沈臥在海床之上。船體主體被厚重海淤半掩，船桅傾斜倒伏在海水中，船身的古木紋路、船舷的制式結構、船頭的塑形輪廓，歷經兩千多年歲月，依舊清晰可辨。

時光彷彿在此定格。

千百年前的某一刻，這支艦隊完整列陣、整裝待發，或許正要遠航貿易，或許正要巡海戍邊，或許剛剛結束海戰歸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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