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腳下飛速後退,築基初期的靈力像不要錢似的往雙腿裡灌。
轉過最後一道山坳,老槐樹最先撞進眼裡。樹後是兩扇斑駁的院門,門上警示符的暗紅靈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滅。
三間正屋坐北朝南,東廂房的窗紙還破著洞。正廳後連著甬道,直通密室和地窖。
後院溫泉水沿著石槽潺潺往外淌,硫磺味混著潮氣飄過來。
住了大半年的地方,半個多月前才從這裡出發去天玄城開鋪子。
腳尖在門檻上一踏,靈力收斂,氣息還有些喘。兩具築基傀儡緊隨其後,熊二肩上那具屍體已經僵了,青鋼木關節上沾的亂靈砂被山風吹掉大半。
毯子往地上一抖,靈光散開。
七個女孩像下餃子一樣滾出來,臉色發白,有的扶著牆根乾嘔,有的腿軟直接坐倒。毯子法器縮成巴掌大,被塞回袖袋。
阿沅最後一個出來,頭髮還是亂的,但比昨晚鎮定些,站在一旁沒吭聲。
“站好。”聲音不高,帶著連夜狂奔後的沙啞。
七個女孩顫巍巍爬起來,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最大的十六歲快十七,身量已經長開了,眉眼雖還帶著稚氣,但骨架分明是個美人胚子。最小的十三歲,瘦得像根豆芽菜,手腕細得一隻手能掐過來。
“叫什麼名字,從哪來,怎麼落到馬爺手裡的。”往正廳石凳上一坐,黑袍下襬掃過椅腿,腰肢在束帶下顯出極窄的弧,“從大到小,一個一個說。”
最大的那個往前半步,聲音發顫:“我叫......我叫杏兒,清河郡人,家裡鬧饑荒,爹把我賣給牙婆,說是去大戶人家當丫鬟......”
第二個接著:“我沒名字,孤兒,從小在坊市要飯,被人用藥迷了抓來的......”
第三個。第四個......說到第五個,已經帶上了哭腔:“我爹欠了賭債,把我抵給了馬爺的手下......”
七個女孩,四個是被窮苦父母賣的,三個是孤兒或流浪兒。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三。沒有一個有修為,或者說,她們連自己有沒有靈根都不知道。
石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
“想回家的,現在就可以走。”抬眼,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冷得像兩口井,“從這兒下山,往東三十里有個鎮子,往西五十里是天玄城。路我指給你們,靈石一人發兩塊,夠你們吃半個月。”
七個女孩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不走?”嘴角微微一動,不是笑,“那我說說走了會怎樣。”
“馬爺死了,暗庫空了,他背後站著的是天玄城城主。城主丟了這麼大一筆財,第一件事就是抓活口搜魂——你們七個,昨晚都在院子裡,誰走得掉?”
最小的那個抖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轉。
“就算城主不找你們,你們十四五歲,有幾分姿色,沒有修為,獨自上路。”指尖在石桌上點了點,“不出三天,要麼被人牙子再賣一次,要麼被散修劫去當爐鼎。合歡樓什麼地方,你們之前應該聽馬爺的手下提過了吧?”
幾個女孩臉色慘白。
“你們原先的下場,就是進合歡樓。”站起來,走到最大的那個面前,低頭看著她,“現在,我給你們第二條路。”
“跟著我,三年。這三年裡,你們學手藝。識字。練功,替我辦事。三年後,恩情還完,是走是留,隨你們。”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