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話夜色從山坳外漫進來，把山莊裹成一塊浸了墨的棉。
老槐樹的影子在院牆上晃，一兩片枯葉從枝頭脫下來，打著旋落在石階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前廳裡，油燈芯子爆了個燈花，噼啪一聲，暖黃的光在七張小臉上跳了跳，又暗下去。
“行了，今晚先睡。”林雪兒把《引氣訣》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開始引氣，敢賴床的明天圍著山莊跑三圈。”
焰兒打了個哈欠，小手捂著嘴，眼淚都擠出來了；杏兒站得筆直，只是眼皮也在打架。
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三間臥房，正廳東側那間鎖著，西側東廂房空著，偏房屋頂有幾片瓦翹了邊，山風一吹，嗚嗚地響，像誰在哭。
後院雜物間潮得能擰出水，不適合剛泡過溫泉的丫頭。
“今晚你們七個都睡東廂房。”指尖往西側抬了抬，“偏房屋頂有幾片瓦松了，山裡夜風大，明天再修。”
杏兒點了點頭，轉身朝幾個妹妹招了招手。
石凳上，墩兒跳下來，鞋底在地板上蹭出悶悶的一聲；六丫流兒拽了拽七丫焰兒的袖子，焰兒還在揉眼睛，腳步踉蹌了一下，被阿沅從後面扶住肩膀。
“走吧，都跟上。”杏兒走在最前面，聲音溫婉但語氣已經有了幾分大姐的擔當。
幾個丫頭像一列歪歪扭扭的螞蟻，拖著剛泡過溫泉還有些發軟的小腿，從前廳魚貫而出。
林雪兒站在門廊下，看著這一串高矮不齊的身影穿過月下的院子。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七丫踩到一片枯葉，咔嚓一聲脆響把她自己嚇了一跳，低頭看了半天才確認不是踩到了什麼蟲子。
六丫捂著嘴偷笑，被杏兒回頭瞥了一眼，趕緊把笑意憋回去，險些噎出個嗝來。
“對了。”門廊下的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夜風裡，“明天我下山採買，帶阿沅一起去。”
幾個丫頭齊刷刷停住腳步，回過頭來。七丫差點被前面的後腦勺撞到鼻子，捂著鼻尖哎呦了一聲。
隊伍中間，阿沅右眉尾的小痣在月色裡動了一下。
“你們缺什麼，吃的穿的用的，想到什麼就跟她說，明天按單子買。今晚都好好想想，別明天她走了你們才想起來要這要那。”
杏兒先應了聲是。
被點到名的那個沒出聲，只是用力點了下頭。
門板在身後合上，通鋪上的被褥還帶著曬過太陽的乾草味。
油燈被杏兒吹滅，黑暗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悶在土裡的種子，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
最小的焰兒（七丫）第一個從被窩裡彈起來，壓著嗓子但壓不住興奮：“我要一根髮帶！紅色的！以前在那邊看到別人戴過，亮閃閃的那種——”
“你小聲點。”杏兒（大丫）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師父還沒走遠。”
脖子縮了縮，小姑娘的聲音壓的極低，但語速一點沒減：“還有糖，甜的糖，什麼糖都行，我好久沒吃過甜的了。”
流兒（六丫）掰著手指頭數，聲音細細的：“梳子要兩把，一把洗頭用一把平時用。還有——月事布。”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耳根微微發紅，“我們七個都需要的......阿沅姐你記上。”她習慣性地叫了舊名字，隨即捂了下嘴，小聲改口，“五丫姐。”
黑暗裡，阿沅（五丫）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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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