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容次日清晨，窗紙外面才浮起一層極淡的青色，晨霧從山谷裡漫上來，把老槐樹的枝葉洇成模糊的灰綠。
赤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爬上來。林雪兒站在銅鏡前，抬手撥了撥耳後的碎髮——沒戴面具，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像兩塊浸過溪水的琉璃。
算了，反正這幾個丫頭遲早得見她的真臉。今天先教引氣訣，教完再下山，回來還得翻新山莊，沒時間在鏡子前磨蹭。
穿過院子時，老槐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得沙沙響，石板上還殘留著昨晚那場夜霧的溼痕。
步子不快，赤足踩在石板上，涼意一陣一陣地往上竄。
還沒走到東廂房門口，就聽見門板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不是賴床的鼾聲，是疊被子的布料摩擦聲。布鞋蹭地的悶響。還有刻意壓低了卻壓不住興奮的交談。
“你別拽我被子——那隻角還沒疊好呢。”
“誰拽你被子了，我在找我的鞋，昨晚明明擱這邊的，怎麼跑到通鋪那頭去了......”
“噓——小聲點，師父還在睡，你把她吵醒了當心罰你多跑兩圈。”
“師父才不會罰我們呢。哎你說師父今天會不會教我們那種能飛起來的法術啊？”
“還沒學會走就想飛了？先把你被子疊好再說。”
“我疊了！我真的疊了！就是疊得沒有杏兒姐那麼齊嘛......”
林雪兒站在門外，嘴角微微揚起。
這群丫頭——起得比她想象中勤快。本來還打算挨個掀被子把她們從被窩裡拖出來，現在看來是用不著了。
推開門，裡面的動靜瞬間靜了半息。
通鋪上的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七個人一個不落，全站在後院的石板上了。
杏兒正幫焰兒把翹起來的頭髮往下壓，焰兒踮著腳尖往院門口張望，第一個看見她走進來，嘴巴張了張，想喊“師父”又硬生生憋回去——然後嘴巴就那麼半張著，眼睛越瞪越圓。
“姐姐......”焰兒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又細又尖，“姐姐你好美啊！”
幾個丫頭齊刷刷轉過頭來。
石凳邊，四丫墩兒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嘴巴張成個圓；六丫流兒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晨霧的水珠，叼在嘴裡的束髮布條忘了嚼，小聲說了句“天仙似的”；
杏兒站得最靠前，彎腰給焰兒系衣帶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聲音溫婉但藏不住驚豔：“師父......跟仙人一樣。”
柳兒沒說話，清冷的目光在門邊停了好幾息，然後才移開，嘴角極其微弱地彎了一下，耳尖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錚兒撓了撓短髮，實話實說：“師父，你這臉比馬爺院子裡那些畫上的仙女還好看。”
阿沅站在最邊上，右眉尾的小痣動了一下，沒出聲，攥著樹皮紙的手指緊了緊。目光在幾個姐妹臉上悄悄轉了一圈，又迅速垂下去——杏兒姐溫婉，柳兒清冷，焰兒明豔，連最小的流兒都靈動得像只雀兒。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木屑的灰布袖口，指節把樹皮紙攥得泛白。
額頭上那道結痂的傷隱隱發癢，像一道褪不掉的烙印——沒有靈根，沒有顏色，連被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門板前的人怔了怔。
指尖下意識碰了下自己的臉——這張臉用了這麼久，早該習慣了。可被一群小姑娘用乾淨的眼睛直愣愣盯著，胸腔裡某個地方忽然輕輕鼓了一下，像有人往裡頭吹了口氣，又輕又癢。
“......咳。”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聲音壓回平時的冷調，“好看能當靈石花？都愣著幹什麼，昨晚的清單記全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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