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沅引氣晚飯過後，灶膛裡的餘燼暗下去，只剩幾點猩紅在灰燼裡明明滅滅。
杏兒帶著幾個妹妹往東廂房走，門板開合的吱呀聲。通鋪上被褥掀動的窸窣。誰被踩到了頭髮的輕呼，混著老槐樹葉子沙沙響，像一窩剛歸巢的雀兒在整理羽毛。
唯獨阿沅沒動。
她站在圓桌邊，灰布短褐的袖口還卷著，露出細瘦的手腕，指尖絞著衣角，把那塊粗布擰成一道皺巴巴的痕。
“怎麼不回去？”
聲音從主位飄過來，林雪兒沒起身，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灰藍色的眼睛從燈焰裡斜過來。
小丫頭的喉嚨動了動，嘴唇翕動兩下，沒出聲。
“說。”
“......師父。”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比蚊子還細，卻字字清楚，“我想......晚上引氣。”
燈芯爆了個燈花，噼啪一聲。
林雪兒指尖頓在桌面上——是自己安排不周。
昨日帶阿沅下山採買，本是想著讓她多見見世面，認認路，往後能獨自下山跑腿。採辦雜物。
原計劃明日卯時教杏兒和錚兒刀法，未時教流兒和焰兒煉丹，戌時教柳兒。墩兒和阿沅傀儡術。
那丫頭的下品雜靈根極弱，白天引氣怕是要耗去大半日，她本打算讓其在平日裡慢慢磨。
沒想到，這小姑娘為了不拖後腿，竟要把睡覺的時間剜出來，硬往經脈裡塞靈氣。
“怕耽誤明天的修行？”她聲音低了一線。
阿沅低下頭，右眉尾的小痣垂下去，默認了。
“是我考慮不周。”林雪兒站起身，黑衣袍擺在風裡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跟我來。”
前廳的石板被夜露浸得發涼。
赤足踩上去，涼意從阿沅的腳心爬上來，激得她打了個顫。盤腿坐在蒲團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結印放在膝頭，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引氣訣》的口訣她昨日拿到後背了很久，嘴唇無聲地翕動，額頭漸漸沁出細汗。
周圍的靈氣像一群瞎眼的蜜蜂，嗡嗡地響。下品雜靈根的經脈像道鏽死的鐵管，靈氣撞上去，散成幾縷白煙，飄走了。
汗珠從鬢角滾下來，滑過額頭上那道結痂的傷，把淡粉色的痂浸得發白。阿沅咬緊下唇，指甲陷進肉裡，還在硬撐。
林雪兒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沒出聲。
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輕輕罩在對方身上。
她能“看”見那丫頭經脈裡滯澀的靈氣走向，像條淤塞的河道，水流打著旋，就是衝不開閘門。
“別急。”聲音混著夜風飄過去，“引氣不是憋氣，是讓靈氣自己找門。你越堵，它越不進。”
阿沅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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