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兒的手指在爐身凸刻的紋路里摳了摳，摳出一層陳年積灰，吹了口氣，灰撲撲地揚起來，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焰兒卻不管髒，中品火靈根讓她天生親近這些帶火性的東西，整張明豔的小臉幾乎埋進爐膛裡，深吸一口，鼻尖沾了圈黑灰，還咧著嘴笑。
“這爐......是給我們的？”焰兒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浸過溪水的琉璃。
“嗯。”林雪兒站在兩步之外，黑衣袍擺被日頭曬得有些發軟，“火工閣學徒手筆，聚火紋完整，毛刺我清過了，不糙手。”
流兒抱著較小的那隻爐，圓臉在青銅反光裡顯得愈發玲瓏。她沒說話，只是用袖口一遍遍擦爐身，擦到第三遍，忽然把臉貼上去，冰涼的青銅貼著溫熱的臉頰，像一隻找到窩的雀兒。
心底某個地方輕輕鼓了一下。
「......有點可愛。被這兩個小丫頭抱著丹爐的樣子戳到了。」
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迅速把那點詭異的愉悅感摁進丹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別蹭了，爐身有防鏽油，再蹭一臉。”聲音壓著，尾音卻莫名輕了半分。
指尖在碧玉扳指上一抹，一本泛黃的冊子憑空出現，紙頁邊緣被蟲蛀出細密的月牙，封面上四個古字：《煉丹精解》。
“拿著。”冊子拋過去，焰兒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把冊子插進爐膛裡，“平日多看，背熟藥性。火候。收丹時機。煉丹不是炒菜，糊了不能回鍋。”
流兒把冊子抱在懷裡，和丹爐擠在一起，像抱著兩件傳家寶。
“今日不教你們控火。”林雪兒走到較大的那隻丹爐前，指尖在爐沿敲了敲，青銅發出沉悶的迴響，“先看。”
袖袍一拂，幾味藥材憑空落在青石板上：青靈草。赤茯苓。三葉露草，還有一小撮靈米粉末。
“這是聚靈丹。”她聲音不高，“練氣期吃了精進修為，我築基前練過不少，今日煉一爐給你們看。”
焰兒立刻把丹爐放下，盤腿坐好，火靈根把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發燥。流兒挨著她，手裡攥著那本《煉丹精解》，眼睛一眨不眨。
指尖捏起青靈草，指腹在花瓣上輕輕一捻，淡藍的汁液滲出來，沾了一絲涼意。林雪兒將藥材依次投入爐中，動作不緊不慢。
“第一味，青靈草，性寒，入爐後七息開始卷邊，十息釋放陰靈氣。此時火不能大，文火慢烘，像......”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動，“像烤紅薯，火大了外焦裡生。”
焰兒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神識探入爐中，靈氣像一張無形的網，裹著藥材緩緩旋轉。爐底聚火紋被激發，暗紅的紋路亮起來，溫度剛好卡在青靈草卷邊的臨界點。
“第二味，紫靈芝，性溫，中和陰寒。此時火可稍旺，但不能過，過了靈芝成炭，藥性全失。”
流兒的筆尖在樹皮紙上沙沙響，記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青靈草七息卷邊，靈芝中和，火忌大。
丹香慢慢溢位來，先是苦的，像嚼了一口青橘皮，然後轉甘，混著靈米特有的清甜，像一鍋熬到濃稠的粥。
“收丹。”指尖在爐蓋上一拍，青銅蓋子彈起半寸，三枚淡青色的丹丸在爐底微微發亮，表面還冒著熱氣。
焰兒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好香......”
“今日先記這些。”林雪兒將丹丸收入玉瓶，拋給流兒，“拿著，晚上打坐前服一枚，感受藥性在經脈裡的走向。明日開始，你們自己控火。”
流兒抱住玉瓶，鼻尖在瓶口蹭了蹭，像只嗅到魚乾的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