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兒扶著舵紋走首線，灰藍色的眼睛落在前方翻湧的雲海上。
千丈之下，山河緩緩後退。
青雲州的丘陵一片片矮下去，茶山換成平原，河道在日光裡泛著粼光，官道上的商隊只剩豆粒大小，騾馬的嘶鳴被護罩濾成一絲若有若無的震顫。
護罩把高空的罡風濾成一縷縷微風，撲在臉上，只剩雲氣的溼冷，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那是雲層裡雷電的氣息。
飛舟上空間有限，兩人午飯從簡。
林雪兒把墩兒的鹹菜壇開了封，壇口蠟封被刀刃挑開的瞬間，一股鹹酸的氣息衝出來，混著肉乾的腥香。
肉乾撕成條，擱在油紙包裡，表面凝著一層白花花鹽霜。兩人對著一罈鹹菜、一包肉乾、一壺涼水解決午飯。
顧青涵掀開白紗一角，筷子尖挑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咀嚼了半晌，給出評價。
“比瑤池的齋飯強。“
“瑤池的齋飯什麼味？“
“沒有味道。“
“……”
等到傍晚，篝火將熄未熄，只剩一層暗紅的炭在石頭縫裡明明滅滅。兩人對著篝火攤開了《雙生冰魄訣》的玉簡。玉簡漆黑如墨，表面凝著一層薄霜，在火光裡泛著幽藍的光。
第一層“同源相濟“練成之後，簡上浮出了第二頁，只有六個字——冰魄同契，百息為一。
“百息。“顧青涵的指尖點在那六個字上，霜屑從指腹簌簌落下，“我們的環路現在能撐兩個時辰，早己過了百息，它要的應當不是時長。“
“是契合。“林雪兒撥著火堆，枯枝在炭火裡發出輕微的斷裂聲，“冰走第三轉，水走第七回，我們現在是互相遷就，它要的是不分彼此。“
“需要對練。“
“可惜飛舟上場地有限，“林雪兒抬眼看了看這三丈長的舟身，舟壁在火光裡投下晃動的影子，“在這兒練，第一下就得把舟炸成兩截。“
顧青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圈，三丈長的空間，舵紋、矮几、灰毯行囊，處處是阻礙。
她只得收回目光，指尖在玉簡上緩緩摩挲。
“等到中州再練。“她說，“城裡可以租靈眼洞府，帶演武場的那種。“
“貴嗎？“
“貴。“
“多貴？“
顧青涵沉默了一下，白紗下的唇角似乎動了一動：“你那點靈石，夠你肉疼的。“
林雪兒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沒再問。火星噼啪濺起來，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暗紅的炭火映在玉簡上，把那六個字烤得微微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