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每月三課
深秋晨霧未散,奉天門鎏金寶頂凝著薄霜。林修遠捧《帝範》註疏與翰林官員們立於側廊,指腹無意識的摩挲冰涼書脊。
朝會行至一半,戶部奏畢邊疆糧草一事後,皇帝撚著佛珠目光掃過階下:“眾卿還有何事?”
林修遠深吸一氣,出列躬身:“臣翰林院侍讀林修遠,斗膽進言。”
今日,乃他籌謀多日之局。
“講。”
“臣近日整理前朝《帝範》註疏,見‘儲君需明得失,諸皇子亦當知興替’,深以為然。”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太子殿下德才已是表率,然觀他位殿下,或有頑劣疏懶者。如五殿下前日與伶人廝混,經史課業多有荒廢……”
他話未說完,階下已有幾聲低低的竊笑。五皇子玄燁的荒唐,原是滿朝皆知的事。
林修遠話鋒轉懇:“臣斗膽建言,設‘每月三課’之制,凡是適齡皇子皆至文華殿偏廳,由翰林輪值講經史策論。一來切磋學問,二來顯陛下垂憐諸子,更合‘天下為公’之意。”
殿內驟寂。
皇帝撚佛珠的指一停,琥珀珠相撞輕響在寂殿中格外清晰。默然片刻忽笑道:“林侍讀此議,倒有幾分理。朕的兒子,不能盡是庸碌頑劣、荒疏學業之輩。便依你所言,翰林擬章程,下月起實行。”
“臣遵旨。”林修遠躬身謝恩,退列時後背已沁出薄汗。
“每月三課”訊息傳於皇子間,如一陣無關痛癢的風,吹過朱門高牆,留幾聲漫議便散。
東宮書房內,鎏金香爐里正燃著檀香。太子玄承撚著一枚白玉棋子,聽著內侍回報林修遠的提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林修遠?讓孤想想,是今年新科那個探花?當時拉攏他時不是自持清高,現在倒鑽營起來了。”
他落下一子嘆道:“想來翰林熬苦了,欲借授課拉攏孤與弟兄們鋪路?”棋子落盤脆響,“可惜啊,他這步棋看似精明,卻走錯了地方。”
“不去修他的翰林清名,反倒想著在孤的幾個弟弟那兒下功夫。”
內侍垂首靜立,玄承眸光掠過棋盤,輕嗤一聲:“看來他是忘了,這東宮的門檻,不是什麼人都能踏;而踏錯了門檻,比踏不進來……更惹人笑話。”
身旁內侍貼心的順著話:“殿下說的是。那三課聽著冠冕堂皇,實則不過是給些閒散皇子打發時間的幌子。林侍讀想憑這個攀附皇家,未免太天真了。”
太子輕笑揮手:“不必理他。玄瑾那廢物、玄燁那草包,難道還能靠幾堂課翻身?讓他們鬧去,孤正好看看,這林侍讀的廣撒網,最後能撈到什麼。”
二皇子玄謹聞訊時正臨摹《寒江獨釣圖》。筆尖一抖,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墨團,他嚇得連忙放下筆,臉色發白地看向伴讀:“要……去文華殿?與三弟、五弟一起?”
伴讀見他這樣,知道他又是害怕了忙勸道:“殿下若不想去,稱病便是。陛下不會怪罪的。”
玄謹連連搖頭,急得直打轉:“可……若不去,父皇會不會覺得我不勤學?若去,三弟會以為我想爭!”他來回踱步,額見滲細汗,“不去,不去!就說我偶感風寒,需靜養。”他躲在書房裡,直到確認其他皇子都沒人去,才敢偷偷鬆口氣。在他看來,林修遠的“三課”就是個燙手山芋,誰碰誰惹麻煩。
三皇子玄凜淡淡的聽著親信說林修遠欲授課所有皇子:“所有皇子?他倒敢想。”
親信低聲:“殿下,需派人探探底細?”
玄凜冷笑一聲:“沒必要,不過一個沒根基的寒門侍讀,還能翻出天去?他想拉攏人,就讓他拉。玄承眼高於頂不會去,玄謹膽小如鼠不敢去,玄燁那蠢貨不屑去。最後能去的,怕是隻有冷宮裡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玄鈞。”
五皇子玄燁反應最直接。正帶伶人府中排新戲,聞要去聽經史,當即摔戲服指著傳旨太監罵:“放好曲不聽,去聽酸儒嘮叨?林修遠腦壞了?
轉身又摟住伶人笑的浪蕩:“告父皇,兒臣身不適,需府裡養病。誰愛去誰去,反正爺不受那罪!”在他眼中林修遠提議乃是笑話,想靠幾堂課拉攏他?還不如送兩罈好酒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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