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西苑風起
林修遠正倚窗出神,外間忽有聲響。內侍來報:“榮親王到——”
他斂了神色,迎出去。玄瑾已立在階下,見他出來,眼睛一亮:“先生安好。”
“王爺安好。”
玄瑾幾步上前,嘴角動了動,終是低聲道:“四月未見,先生與我…生分了。”
林修遠心頭一鬆,笑了:“怎會。外面風涼,裡面說話。”
他將玄瑾引入屋內。玄瑾隨他入內,目光在四下裡一轉:“聽聞先生回京,我實在坐不住。”他頓了頓,“皇陵清苦,先生…都瘦了。我託人送過幾次皮毛藥材,不知可曾收到?”
“都收到了,多虧有瑾兒記掛。”林修遠斟了茶,遞過去,“臣在那裡很好。山清水靜,反倒適合讀書養性。倒是你的氣色,比年前紅潤許多,如此甚好。”
玄瑾接過茶,指尖在瓷壁上輕輕摩挲:“先生嘴上說著好,可這氣色騙不了人。”他垂著眼,“都是託先生的福。那方石頭…我一直留著。”
他聲音低了幾分:“母妃如今肯讓我多走動了,只是…她讓我少來打攪先生,說您此番回京是為正事,身份又敏感,莫要添麻煩。”
“娘娘思慮周全。”林修遠溫聲道,“臣此番回京,確為核查舊案。如今見你氣度沈穩,心性開闊,便是對臣最大的慰藉。”
玄瑾卻搖頭。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先生不必總這樣說。皇陵豈是養病之地?那裡…太冷清了。如今陛下召您回來,我高興,卻又擔心。謝家舊案沈屙多年,牽扯必深。先生定要事事小心。”他抬眼,目光懇切,“若有我能做的……哪怕只是研墨鋪紙,或是悶了說說話、下盤棋,我都在。”
林修遠聽他說完,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他看著眼前已脫去稚氣的青年,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拍:“瑾兒放心。陛下既有安排,臣自會謹慎。”
“見你如今模樣,比臣治好任何病症都更欣慰。”他收回手,笑了笑,“你只需保重自身,寬慰娘娘,便是最好。”
玄瑾聽出他話裡安撫的意味,唇動了動,終是化作一聲輕嘆:“我明白了。先生總是這樣…把一切都擔在肩上。”
他重又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眉眼,“那…先生若這西苑住不慣,缺什麼短什麼,定要告訴我。”
他聲音低了下去,“雖然…雖然我能給予先生的定不如陛下多,雖然母妃不讓我常來,可終歸是我的一份心意,我…可以讓小廝悄悄送來。”
林修遠心頭一軟,溫言笑道:“此處一應俱全,陛下安排得妥當。你如今是親王,行止需合乎規矩,莫要因臣惹來閒話。”
玄瑾有些失落,卻仍道:“那…先生若真缺什麼,一定要說。”
林修遠拗不過他,只得笑道:“好,臣記住了。”
得了這句,玄瑾神色才鬆了些。他不再提那些,轉而說起近日讀的閒書,御花園新開的花,語氣漸漸輕快起來。林修遠溫聲應著,屋內氣氛終於緩下,彷彿真是尋常的師生敘舊。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玄瑾起身告辭。林修遠送他到院中。
“先生留步,外面風涼。”玄瑾在月洞門前停下,轉身,鄭重一禮,“望先生務必珍重。玄瑾…盼先生一切順利。”
林修遠拱手還禮:“謝王爺。王爺亦請保重。”
玄瑾點頭,最後深深看他一眼,這才在內侍的陪同下離去。
林修遠獨自站在漸起的秋風裡,望著玄瑾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離京四月,歸來時,彷彿什麼都未變,又彷彿什麼都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