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鈞聞言笑了笑,伸出手,虛虛點了點他懷中的紫貂,眼神澄澈:“便是此事。”
林修遠怔楞一瞬。
玄鈞走回御案後坐下,姿態舒展,“先生不必有負累,就當是……給這幾日行程添個活物,解解悶。也好安先生之心。”
林修遠心口驀地湧過一道暖流,原是他太過擔心,擔心到竟被玄鈞察覺,還得逮個活物來哄著他。
“陛下仁心。秋獮意在演武,仍不忘仁恕,是陛下之德。此物臣暫且照看。”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問了最關心的事:“只是,圍場非宮禁,陛下提前回鑾,可是外圍有何發現,亦或是……有所安排?”
玄鈞執起桌上溫著的壺,自斟自飲道:“先生思慮太過。暗處早已布了眼線盯著,幾處隘口也有人守著。朕既提前回來,便是早已安排妥當,秋獮非一日之事,這才首日,先生便憂心至此……”
“往後還有數日圍獵、夜宴、乃至返程,你若一直這般緊繃著心神,萬一累倒了,豈不正中了敵人下懷?”
“如今有它在,倒可替朕分一分先生的神。先生便當暫將煩憂擱置,且安心將它顧好,便是替朕分最大的憂了。”
林修遠聞言眸光閃動,他向來以冷靜自持著稱,此刻聽聞玄鈞話語才驚覺,自己的憂慮已然到了方寸大亂的地步。
他點點頭,壓下了心中的煩緒。
玄鈞又補充道:“對了,它恐怕還未進食。朕已讓人備了些新鮮的肉糜和清水,稍後送來。該怎麼喂,先生自行決定便是。”
林修遠調整了環抱的姿勢,將他攏在懷中,指尖小心避開紫貂腿上的擦傷處。
“陛下思慮周全。只是它驚魂未定,此刻強喂,怕會適得其反。不如先讓它熟悉臣的氣息與環境,待其主動探詢,再以食水誘之,方是穩妥。”
“臣聞紫貂性潔,需以松木屑為墊,喜食堅果幼蟲。明日若得空,臣想向隨行的博物官員請教一二,或可令其更適。”
玄鈞見他心情好轉,目光柔和:“都依先生,朕便將它託付給你了。”
不多時內侍輕手輕腳送進一隻小巧的銀碟與玉碗,內盛搗得極細的肉糜與清水。林修遠自然接過,思慮一番,最後將紫貂連同裹著的披風一角小心置於身旁的毛皮褥上,自己則在一旁坐下,試著用銀匙邊緣沾了丁點肉糜,遞到那小貂鼻端。
玄鈞不再多言,只隨手拿起案上一本未閱的奏摺,目光卻未落在字上,而是隔著嫋嫋的香爐青煙,靜靜看著那一人一貂。
林修遠全神貫注,動作輕緩至極,試著引那紫貂探首。那小東西起初只是縮著,良久,或許是被食物的氣息所誘,又或許是察覺到眼前人並無惡意,終於極慢地,伸出粉嫩的舌尖,飛快舔了一下。
帳內炭火偶爾劈啪聲響,爆出幾點火星。帳外,遙遠的地方,隱約還有狩獵歸營的號角與喧譁聲隨風飄來,模糊而隔膜。
一帳之隔,彷彿兩個世界。
夜幕降臨,曹德順的聲音在帳外傳來。
“陛下,該去夜宴了。”
“嗯。”玄鈞起身來到林修遠身旁,向林修遠伸出手。
“朕會差人照看他,咱們走吧。”
林修遠並未伸手,而是攏著那紫貂將它安置在毛皮褥上,又拿了薄毯將其仔細蓋好。
玄鈞默默收回手,二人一前一後一同出了御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