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走廊另一頭的樓梯間，陳晨才鬆開他的袖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你剛才......”慕小慶剛開口。
“別問了。”陳晨打斷他，“出去再說。”
“出去？我們才剛上來——”
“我說了出去。”陳晨的語氣不容置疑，和之前那個笑著說“切，姐姐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陳晨判若兩人。
慕小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誰都沒有說話。樓梯間的回聲變了，不再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而是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疊音，像是有第三個人在跟著他們，總是慢半拍。
走出圍擋缺口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線刺得慕小慶眯起了眼睛。
操場上依舊是沒有一個人，慕小慶突然間覺著這個世界有點不太真實。
陳晨走到花壇邊，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喘氣。
慕小慶站在她旁邊，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到底怎麼回事？”
陳晨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溫柔，不是關切，也不是那種故弄玄虛的神秘感。而是一種慕小慶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確認之後的絕望。
“你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她問。
“真的沒有。”
陳晨深吸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那問題就大了。”她說。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抹牛眼淚嗎？”陳晨的聲音很低，“因為正常情況下，在這棟樓裡抹了它，你會看到很多......不該存在的東西。去年我和林曉學姐來的時候，她抹完以後臉色煞白，拉著我就往外跑。她什麼都沒跟我說，但我知道她看到了。”
慕小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你什麼都沒看到，”陳晨一字一句地說，“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牛眼淚確實是假的，什麼用都沒有。但這瓶牛眼淚我親自從鄉下老農那裡找來的，他家的老牛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旁邊等著接的，不會有假。”
“第二種呢？”
陳晨沒有立刻回答。
操場上傳來一陣笑聲，有人踢進了一個球。風吹過花壇裡的冬青，發出沙沙的響聲。
“第二種，”陳晨終於開口，“你的眼睛本來就能看到。你根本不需要牛眼淚。”
慕小慶愣在原地。
“或者說，”陳晨的聲音更低了，“你已經在這棟樓裡待得太久，開始被它同化了。你不需要牛眼淚——因為那棟樓裡的東西，已經認得你了。”
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慕小慶外套的領子啪啪地拍在下巴上。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紙張的觸感粗糙而溫暖，像是某種他還不敢面對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