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離開家的時候，天放晴了。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藍，偶爾飄著雲朵，也是很小的一片。
她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認真看過這片天空，內心裡充滿了感慨。
在客運站坐車的時候，蕭瀟發現司機還是那個司機。皮膚黝黑，他好像永遠不會看別的地方，即使車子沒有發動，也會看著前方。
蕭瀟甚至都懷疑他是個沒有生命的傀儡。
回學校的時候，車上人更少，加上蕭瀟滿共三個人。一個年輕男人，年紀跟古朋差不多大，只留了個後腦勺給她。還有一個打扮十分時髦的年輕女人，她身上不知道抹了什麼，香氣燻人。
那個女人側著座位坐著，翹著二郎腿，手裡拿了一個很小巧的鏡子，不停的在那裡照過來照過去，好像一張臉能讓她照出來花。她長得並不漂亮，甚至有點難看。皮膚粗糙，嘴很大，眼睛很小。
蕭瀟覺著莫名其妙的反胃，說不清楚為什麼。
她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面，汽車的玻璃有點髒，一個黑色的不知道怎麼形成的汙點，點綴著玻璃外的藍色天空，十分突兀。
蕭瀟想把它擦掉，可是她掏出衛生紙擦了半天，那個汙點還是汙點。
她的心情，又開始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出門的時候，她悄悄在身上帶了一隻針。她打算，如果她再睡著了，就用針扎自己。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針不見了。她記得自己別在衣服上的，一開始時候還有輕微扎皮膚的感覺，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種感覺消失了她都不知道。
這對她來說，不是好事。
果然，車子開動之後，還是出了事情。
後視鏡裡，蕭瀟看見那個原本表情木納的司機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很怪異的神色。緊接著，他將油門踩到底，車子開始發了瘋的往前衝。
即使遇到拐彎的十字路口，也是絲毫不會減速。
蕭瀟有個可怕的念頭，這個司機會不會不想活了。
“師傅，可不可以開慢一點。”蕭瀟問。
那個司機在後視鏡裡，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那個打扮時髦的女人絲毫沒有在意，即使口紅都抹到了耳根子上，她依舊沒有察覺。
而那個男的，還是後腦勺對著蕭瀟。
車子如同瘋了的野獸一樣飛馳著，蕭瀟想下車蕭瀟猛地撲向車門，用力拍打。可鐵皮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被吸進了棉花裡，聲音傳不遠，也傳不出去。
司機在後視鏡裡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像一條裂縫，從他木然的臉正中撕開。嘴角咧到了不該有的位置，牙齒很白，白得不正常，排得太整齊了。
蕭瀟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她上車到現在，沒有聽到引擎聲。
車子在加速，輪胎在摩擦地面，可她耳朵裡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風聲、機械聲、路噪，全部消失了。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了靜音鍵，只剩下這西個人和一個封閉的鐵盒子。
她轉頭去看那個年輕女人。
女人還在照鏡子，但鏡子裡映出來的臉，讓蕭瀟的胃猛地一抽。鏡中的女人皮膚光滑、五官精緻、眼睛大而有神，和現實中那張粗糙醜陋的臉判若兩人。她正對著鏡中的自己痴笑，口紅抹到了顴骨上，可鏡子裡的唇形卻完美無瑕。
她照的不是自己。她照的是鏡子裡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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