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他哪天跟他媳婦睡覺的時候會不會當枕頭風一樣吹出去?萬一......萬一要是傳出去了,我真的沒臉活了,我爹孃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她又哭了起來,這回哭得比剛才還兇,整個身子都在抖。
張福禾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錢春花的擔心,他何嘗沒有?
許安年嘴上答應了,可誰能保證那張嘴就真的能閉得嚴嚴實實?
就算他真的不說,那個懸在頭頂的“第三個條件”也足夠讓張福禾寢食難安。
這小子今天能拿這事要挾他要田租要婚書,明天就能要更大的東西。
他張福禾在靠山坡當了十幾年村正,攢下了偌大的家業,難道要一輩子活在許安年的陰影底下?
不,絕對不行!
一道冷光從張福禾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閃了過去,他想起許安年經常一個人上山,採藥也好打獵也罷,反正隔三差五就往山裡鑽。
村後的青碭山又大又深,溝溝壑壑的,豺狼野豬出沒無常,一個人要是死在山裡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每年進山打獵的獵戶不得死上幾個人,多他許安年一個,又算得了什麼?
只有他許安年死在深山老林裡,他一直懸著的那顆心,才能安穩的放下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火星濺進了乾草堆裡,呼地一下就燃了起來,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張福禾的腮幫子繃了繃,下頜骨咬得咯吱響了一聲。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只是這事不能急,得做得乾乾淨淨的,不能讓人起半點疑心。
他心裡盤算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伸手在錢春花胳膊上拉了一把,聲音低沉而急促:“行了,別哭了,趕緊把衣服穿上,咱們回村。”
錢春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抽著鼻子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她的手指還在發抖,繫腰帶的時候繫了兩三回才繫好。
張福禾也已經穿好了衣裳,他抬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不少。
“快點,”他催促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
“趁著天還沒黑透,趕緊回去。記住,回去以後把你這張臉收拾乾淨,別讓人看出來你哭過。”
錢春花點了點頭,又吸了吸鼻子,使勁用袖子擦了兩把臉,把那兩道淚痕擦得不那麼明顯了。
張福禾彎下腰,把鋪在地上的那件灰褐色長衫撿起來抖了抖,搭在胳膊上,又四下掃了一圈,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這才朝錢春花擺了擺手。
“走,走林子後面的小路,繞開外面的大路。”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空地,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錢春花緊緊跟在張福禾身後,時不時回頭往林子裡看一眼,像是生怕許安年又從哪裡冒出來似的。
張福禾走在前面,一言不發,那張圓胖臉上沒有了平日裡掛在面上的和氣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沉沉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