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幾戶人家都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門縫和窗紙裡透出來，把青石板路面映得斑斑駁駁。
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那是新米煮熟的香氣，混著油鹽醬醋的味道，在傍晚微涼的空氣裡格外勾人。
許安年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他這才想起來，今天從早上折騰到現在，除了在成衣鋪喝了兩口茶，肚子裡就沒進過別的東西。
身後的吳小六更是使勁抽著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三人推開許宅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穿過前院，還沒走到中院，就聽見裡頭傳來小孩子哼哼唧唧的聲音。
許安年加快了腳步，拐過甬道一看，中院正廳裡燈火通明，兩張大方桌拼在一起，上頭擺滿了碗碟，飯菜的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所有人都在，柳小娥和王秋月站在桌邊，幾個婦人坐在靠牆的條凳上，幾個男人蹲在廊簷下，孩子們圍在桌邊，那三個最小的娃娃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菜，口水已經淌到了下巴上。
其中一個忍不住伸出小手去夠桌上的米飯，被旁邊的顧翠輕輕拍了回去，小聲哄道：“再等等，等老爺回來再吃。”
許安年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彎腰把那個口水直流的小丫頭抱了起來，轉頭問柳小娥：“飯菜都好了怎麼不吃？孩子們都餓成這樣了。”
柳小娥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開口解釋：“大傢伙都說要等你回來，你是一家之主，你不動筷，誰敢先吃？”
許安年聽完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無奈地笑了。
他把小丫頭放回凳子上，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咱們家沒那麼多規矩，以後吃飯不用等，飯菜上桌就動筷，大人孩子都一樣。特別是這幾個小的，經不住餓，別把他們饞壞了。”
他說完直接大手一揮：“都別愣著了，開飯！”
這一聲令下，滿屋子的人這才紛紛動了起來。孩子們歡呼一聲，抓起米飯就往嘴裡塞。
一時間碗筷碰撞聲。咀嚼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整座宅子都充滿了煙火氣。
許安年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來，柳小娥遞過來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米粒晶瑩飽滿，粒粒分明，散發著一股新米特有的清甜香氣。
黑九端著一碗飯蹲在廊簷下，扒了一大口米飯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碗裡白花花的米飯，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這輩子吃的都是糙米摻雜糧，有時候連糠咽菜都填不飽肚子，什麼時候吃過這麼白這麼香的大米飯？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碗邊，一口接一口地扒飯，不敢抬頭讓別人看見他的表情。
吳小六倒是沒那麼多心思，他端著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好吃......真好吃......”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等所有人放下碗筷時，桌上的菜盤子和湯盆都已經見了底。
女人們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清洗，男人們打了井水洗漱，孩子們吃飽喝足之後睏意就上來了，小的幾個已經趴在大人懷裡打起了瞌睡。
趕了一天的路，又折騰了大半個下午，每個人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許安年也沒多說什麼，讓大家各自回屋休息。眾人三三兩兩地散了，推開各自屋子的門。
不多時，整座宅子便安靜了下來，只有後院竹林裡的風聲和偶爾一兩聲蟲鳴，襯得夜色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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