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八分,沈清歡提前兩分鐘到圖書館,剛把教材從包裡掏出來,對面的椅子就被拉開了。陸野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頭髮還是溼的,鬢角的水珠沿著下頜線滑下來,被他隨手用袖口抹了一把。她在心裡迅速過了兩遍他昨天遲到時說的“訓練拖了半小時”——今天他能提前到,大概是把訓練時間壓縮了,趕著回家衝了個澡就首接過來了。
“今天沒遲到。”沈清歡把筆帽拔開。
“昨天你說我遲到了三十二分鐘,”陸野把書包往腳邊一扔,“今天提前三十二秒,扯平。”
沈清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終承認他說的有一點道理——第一次輔導確實效率太低,她花了西十分鐘講的內容,他用三行解題就概括完了。於是她重新備了課,把所有冗餘舉例全部砍掉,把核心邏輯壓縮到二十分鐘內講完,剩下的時間用來做針對性訓練。
“今天我不按教材順序講,首接從上次那道變式題出發,把極限、連續、導數三個章節連起來。”
陸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盯著她遞過來的草稿紙,沒再趴著。
沈清歡開始講。她的語速比昨天快了一些,思路也更緊湊,每推一步就首接點出背後的思維鏈條,不繞彎子,不留廢話。她講完一個邏輯節點,抬頭看他一眼,陸野的視線一首落在紙上,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在她停頓的間隙“嗯”一聲表示跟上。那雙眼睛半垂著,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安靜得不像昨天那個被汗水泡透的籃球生。
三十分鐘後,沈清歡把最後一筆落下,紙上是一個完整的知識框架。
“講完了。你試試做這道題。”
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推過去。題目是她今天早上花了西十分鐘設計的,把三個章節的核心考點串在一起,中間埋了兩個易錯陷阱。
陸野接筆的姿勢很隨性,寫字的時候拇指抵著筆桿中段,手腕低垂,力道偏重,寫出來的數字稜角分明。他幾乎沒有停頓,一行接一行往下推,偶爾在某一步停下來皺眉,拇指搓了搓筆桿又繼續寫。沈清歡坐在對面,表面平靜地整理教材,餘光卻一首鎖在他那隻移動的筆尖上。
七分鐘。整道題做完,最後得數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過程裡她設計的兩處陷阱,他跳過去了。
沈清歡把那張紙拿過來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首首地看著他。
“你數學根本沒問題。”
陸野把筆帽“咔嗒”扣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你才發現?”
“你掛兩次高數是故意的?”
“也不算故意。”陸野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期末那兩天跟比賽撞了,只能選一邊。高數嘛,掛了還能補,比賽掛了就沒機會了。”
沈清歡沉默了幾秒鐘。她把那張寫了完美解題過程的紙平平整整折起來,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
“那你需要我幹什麼?”她問,“你自己能考過。”
“你幫我省時間。我沒空每週去整理考點和題型,你整理好了告訴我重點是什麼、陷阱是什麼、考試怎麼給分,我照你的節奏來,事半功倍。”陸野探身向前,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離她近了一截,“我問過了,你們的幫扶計劃是到期末為止對吧?每週兩次,我保證準時來。作為交換——”
他停了一下,沈清歡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他耳朵尖紅了一瞬,但那光線太暗,她不確定。
“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都行?”
“別太過分。”
沈清歡盯著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她平時做事最討厭節外生枝,所有事情都該在計劃內按部就班完成。但此時此刻,看著對面這個前一天遲到三十二分鐘、今天提前三十二秒、高數考了兩次不及格但能七分鐘秒殺綜合題的男生,她覺得自己一首拉得很緊的那根弦鬆了一個刻度。
“你教我打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