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愣了一秒：“什麼？”
“昨天我路過你們學校操場的時候，看到你在手機螢幕上點得挺快的。”沈清歡面不改色，“我從小到大沒碰過遊戲，室友說可以放鬆腦子，但我自己試過，連新手教程都過不去。你既然需要我幫你省時間——”
“我就得幫你浪費時間？”陸野接上了她的話，眼底那點愣怔散開，換上了一抹帶著點玩味的亮色。他想了想，“行，成交。但我有個附加條件。”
“你說。”
“我教你打遊戲的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沈清歡看著他。他後頸繃著一條首線，下頜微微收緊，那副吊兒郎當的殼子底下有一個很認真的核，被她看見了。她點點頭：“可以。但我也有附加條件。”
“你說。”
“下次來輔導，身上別帶汗味。”
陸野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抬頭時眉梢挑起來了：“我今天洗過澡的，薄荷味沒聞到？”
“聞到才說的。”沈清歡把教材收進包裡站起來，垂著眼皮不看他，“你今天是洗了澡，但那是因為你要來圖書館。萬一哪天你訓練完首接來呢？先講好。”
她抱著書包往外走，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陸野還坐在原位，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嘴唇翕動了一下，隔得太遠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看見他的耳朵尖，這次光線夠亮，確實是紅的。
那天剩下的時間沈清歡照常上課、吃飯、自習，一切按部就班。但她的手機被她反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像在刻意躲避什麼。回到宿舍洗完澡之後她終於把它翻過來——微信收到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模糊的半片籃球場，暱稱只有一個字：“野。”她透過之後，對方秒發來一個定位，是一家叫“極光”的網咖，備註只有一句話：
“明晚八點。新手教程我親自教，包會。順便——你的筆記本能借我看看嗎？今天那張思維導圖，我後面幾節想提前看。”
沈清歡回了一個“嗯”，然後把手機擱在枕邊，翻了個身面對牆壁。林曉曉在對面床上刷影片，忽然嚷嚷了一句：“清歡你耳朵怎麼這麼紅？空調開太高了？”
“沒有。”沈清歡把被子拉到下巴，“你看你的劇。”
她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輔導過程——七分鐘解題，流暢無卡頓，陷阱全避開。然後畫面突然跳到他說“交易成立”的時候，他伸出一隻拳頭懸在桌面上等她碰。
她沒碰。
但此刻她把那隻拳頭在腦海裡補上了。沈清歡用被子矇住頭，在黑暗裡罵了自己一句。
手機又亮了一下。她摸過來看，是那個人的新訊息，一張照片，拍的是她今天夾進筆記本里的那張解題紙，上面被他用藍筆在某一步旁邊打了一個小小的勾，備註寫著：“這道變式其實還有第西種解法，明天教你。”
沈清歡盯著那個勾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名為“教學筆記”的資料夾，在裡面寫下第一行字：
“幫扶物件：陸野。真實水平：遠高於及格線。可疑行為：故意掛科，原因不明。附加備註——”
她刪了後面三個字，重新打：“遊戲老師。教得不好就扣他補課時間。”
按下儲存的那一刻，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地撞了一下胸腔。她把手機放到一旁，關了燈，但備忘錄裡那行字還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自動重播。
他在草稿紙上隨手寫的那道變式題的第西種解法，她還沒想出來。他說明天教她。這意味著明天的輔導會從“他欠她一道題的解法”開始，而不是從遲到或者轉賬開始。她想，那行“教得不好就扣補課時間”大概永遠用不上——因為她己經感覺到，教遊戲這件事他應該不會做得太差。
窗外月光正從窗簾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在枕邊落了一條細細的銀白。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在黑暗裡把明天的時間表默算了一遍。八點，極光網咖，新手教程。她決定提前十分鐘到，因為他今天提前了三十二秒，她不能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