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查到的那個短號段繫結的工位在社團聯合會秘書處，登記人是一個叫劉茜的助理，大西，學生會的老人，跟陳宇軒在同一個社團系統裡共事了兩年。
沈清歡把這個名字記下來之後沒有急著去查更深的聯絡，因為她手機在第二天早上九點響了——電話那頭陸野的聲音比平時醒得更早，帶著晨起的沙啞：“阿K剛才通知了——全國總決賽時間定了，下週五晚八點，對陣上賽季冠軍戰隊THUNDER。全員從本週三開始封閉集訓，每天上午十點到晚上十點，非戰隊人員禁止進入訓練基地。”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把最不想說的那句放在了最後，“週三開始，我進基地。”
沈清歡把這條訊息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床邊想了一下：本週三開始封閉集訓，意味著今晚是最後一面。下週比賽，中間隔著一整週不能去訓練基地，不能見面，不能坐在長桌對面給他講題。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被自己壓得比平時穩了一些：“那今晚我來一次，把剩下的考點全部過完，你帶進集訓裡自己複習。”那邊秒回了一個“好”字，緊跟著又彈來一條：“你今天下午有課嗎？”
她回“沒有”，那邊說：“那你早點來。兩點行不行。”
她下午一點五十分到訓練基地的時候，客廳裡己經比她預想的整齊了許多。長桌上的高數教材全部被收進了檔案盒裡，戰術筆記本和覆盤資料佔據了桌面的主要位置。幾臺顯示器全部亮著，螢幕上掛著訓練模式的準備介面。
陸野坐在其中一臺前面，耳機掛在脖子上，正在跟阿K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行，我這邊處理完就去基地報到。”他結束通話之後轉過頭來看見她站在門口，耳機從他脖子上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今晚之後到比賽打完，我沒法過來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但沈清歡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在鍵盤邊緣上無意識地劃了一個小圈，是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用這種細微的身體動作代替語言的表達。
她沒有說什麼，走到長桌對面坐下來，從檔案盒裡翻出最後那疊沒講完的複習資料，翻開，把筆帽拔開。
“那就今天把所有尾巴收完。你接下來一週封閉訓練沒有時間看高數，我把考點整理成十頁紙，你每天晚上睡前看兩頁，比賽前正好看完。
比賽前一天那晚你別看，讓腦子休息——前面三天的進度夠你撐到比賽了。”
她開始講。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因為她要把原本分散在三次輔導裡的內容壓縮排今晚的時間。
陸野坐在桌對面，左手邊攤著戰術筆記本，右手邊攤著高數資料，他在兩種內容之間切換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她講考點的時候他低頭記高數筆記，阿K發來訓練指令的時候他偏過頭去看一眼螢幕然後繼續記。
沈清歡沒有打斷他，她講完一道題就停幾秒，等他記完上一行再繼續講下一行。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不需要語言協調的節奏，像兩把轉速不同的齒輪在一個軸上咬合轉動。
講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沈清歡的聲音開始有點啞了。她沒有停下來喝水，但陸野在她講完一頁翻頁的間隙站起來走進廚房，出來的時候端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杯沿依然是她熟悉的那顆蜂蜜塊包裝紙。“先喝。”他說。她端起來喝了半杯。繼續講。
講到第五個小時的時候桌面上的複習資料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她合上筆帽，把那疊列印紙整理好，推到陸野面前：“十頁。每天晚上睡覺前看兩頁，比賽前正好過完一遍。比賽前一天晚上停一下，讓腦子休息。”
陸野把那疊紙接過去，他沒有放進檔案盒裡，而是把它平放在戰術筆記本旁邊，用一本英文單詞書壓住了邊角。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對面收拾書包的沈清歡。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她拉書包拉鍊的聲音和遠處某個隊友在語音訊道里喊“野哥上線了”的隱約迴響。
“比賽那天你會來嗎？”他問。
她拉上書包拉鍊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上次他問“你能來嗎”是在極光網咖的巷口，霓虹燈缺了一截尾巴，風灌進領口。那次她點頭了，然後他贏了。這一次她抬起頭來看向他，冬日晚上的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比那個時候更深一些。
“幾點？”
“晚上八點。場館地址我發你。”
“看完比賽我能回去嗎？還是得等散場？”
“我送你回去。”他坐在椅背裡看著她，聲音不高，但尾音穩穩地落在地上，沒有被任何一個字拖著往上飄，“比完賽不管幾點，我送你。”
沈清歡站在原地，背好了書包。她沒有說“好”或者“不好”，但她偏過頭看向他的方向點了一下。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跟上一次在極光巷口的夜風裡一樣輕。然後她轉身走到了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