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中午沈清歡從公寓出發去訓練基地。她沒有跟陸野說她要去——因為他集訓期間手機大機率靜音，發了也未必及時看到。但她給阿K發了一條訊息：“我過去送點東西，方便的話你幫我開個門。”阿K回得很快：“樓下等你。”
她走到三零二樓下的時候，阿K正靠在單元門門框上打電話，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外賣袋子。看見她走過來的時候他把電話掛了，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迅速替換成的笑意——大概沒想到她真的會來。
“你找他還是找我？”阿K把外賣袋子換到另一隻手裡，朝單元門裡偏了一下頭。
“他。”沈清歡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單元門內，“我帶了點吃的過來，怕你們集訓沒空吃飯。”
她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因為阿K側身讓開門口的那一瞬間她從單元門望進去，看見樓道的臺階最下面蹲著一個人。灰色衛衣，後腦勺對著門，正低頭在繫鞋帶。他聽見阿K的聲音抬起頭轉過來——是陸野。
他眼睛底下有一層很淺的青色，但他看見她的時候整個人從臺階上站起來了，動作快得像被按了彈射鍵。
“你怎麼來了？”他走到門口，站在阿K旁邊，視線越過阿K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路過。”沈清歡說。她把拎在手裡的那袋東西從背後拿出來——是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她中午在小吃店打包的蝦餃和燒賣，還有一杯熱的姜棗茶。她把它遞到陸野面前，離阿K大約兩個身位的距離。“買多了，分你們。”
阿K看著那個保溫袋，又看了看陸野的臉，然後他非常自然地接過那袋東西，說了一句“我到旁邊去消滅這個，你們聊三分鐘”然後拎著外賣袋和保溫袋一起走進了單元門裡面。
樓道口的冬日下午陽光照在門框上，沈清歡和陸野站在門框兩側，中間隔著一道窄窄的光影邊界。
他低頭看著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的話太多堆在舌尖上互相堵住了。
“你今天晚上比賽。”沈清歡先開了口。
“嗯。”
“晚上八點的，我提前到場館。”
“你上次說‘看完了回去’——”他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單元門裡面確認阿K不在，然後轉回來重新看著她，“場館離學校遠，晚上散場十一點多，你別一個人走。我讓阿K結束之後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讓阿K送你。”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第一遍稍微重了一點，但尾音落下去的時候又變輕了，“你在場館門口等著就行。”
沈清歡看著他。冬日下午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色照出來了一些，但他眼睛裡是亮的，像是這幾天的強度沒有把光從他瞳孔裡磨掉。“好。”她說。
單元門裡傳來阿K的聲音，混著嚼東西的含糊：“三分鐘到了啊。”
陸野偏過頭朝裡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轉回來看她。
他在轉身進去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她的方向，那一眼裡的內容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他在確認她確實站在那裡，確實會在場館門口等著，確實會在他打完比賽之後站在某個燈下面。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單元門，她隔著玻璃門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灰色衛衣在昏暗的光線裡被吞沒了。
沈清歡站在單元門口的陽光下多待了兩秒。然後她朝單元門裡看了一眼——阿K正靠在走廊拐角低頭吃蝦餃，看見她看過來，朝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道別。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場館的方向走了。
傍晚五點半的街道上人不多，她走了大約十分鐘之後手機震了一下，陸野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蝦餃是店裡最後一籠。謝謝。”
她回了一個“不客氣”。
隔了不到一分鐘又彈來一條：“姜棗茶我喝完了。很暖。”沈清歡走在冬日下午漸斜的陽光裡，嘴角彎了起來。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走，走了大約兩百步之後手機又震了。
她以為還是他，拿出來一看是學工處的簡訊提醒：“關於您提交的投訴申請的書面處理意見己備妥，請於本週五下午西點前至學工處辦公室領取紙質檔案。逾期視作預設接受處理結果。”
她站在街道邊沿把這條簡訊讀完。下午西點，跟他的比賽時間有西個小時的間隔。她有時間去領完檔案再提前到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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