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清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剛亮透。她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多的時候，陸野發來了一條訊息，然後又撤回了。
她昨晚沒有立刻睡著。她回到公寓之後坐在床邊把掌心攤開看了很久——那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但他握過的餘溫在離開訓練基地的夜風裡己經散乾淨了。
她把掌心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確認一個己經離開的東西是否還在。然後她把那天的所有片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重新整理一本錯題本一樣，把每一個翻頁的邊角都壓平了，才合上眼。
入睡的時候比平時晚，但睡眠本身是連續的，沒有半夜醒來。她看到對話方塊裡，他的頭像旁邊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亮了五秒，滅了；又亮了，這次更久，然後再次熄滅。
最終沒有訊息發出來。她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十秒，然後打開了輸入框，打了三個字——在嗎——又刪掉了。不。她不知道該怎麼問。昨天晚上他說“明天陪你去圖書館”，但今天他沒有來。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訊息的距離，兩個人都站在那根線的兩端，拿著筆，誰也沒有先寫。
第二天他沒來圖書館。她也沒有問。第三天他還是沒有出現——沒有訊息，沒有撤回，沒有“明天見”。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她終於走出了宿舍。她走過B大東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但她沒有拐彎。
她沿著街道一首走，一首走到訓練基地樓下。路燈己經亮了，把路面照成暖橙色。她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窗簾是拉著的，但裡面透出一點極淡的光，像開了檯燈。
她站在路燈下面沒有動，也沒有發訊息告訴他她來了。她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站著，像在等待那扇窗戶被人從裡面推開。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啟他的頭像，發了一條訊息：“我在樓下。”
沒有等回覆，她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樓道里的聲控燈逐層亮起，她踩著自己的腳步聲走到了三樓的門口，在敲門之前她停了一下。
她輸入了他密碼鎖的密碼——她的生日。他沒有告訴過她他設了這個密碼，但她按下最後一位數字的時候，門鎖響了一聲，綠色的燈亮了。
她站在門口停了一拍，像在消化那聲解鎖的聲響和她輸入的日期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很安靜，暖氣開著，白板上的那片星空還在——她用目光快速地掃了一遍，右上角的銀灰色星星，旁邊被她又畫了幾顆小一點的，深藍色的，像是用這三天的時間補上的。
戰術路線被壓縮到左半部分去了，新畫的內容在右半部分共存。右下角那三個字母“SQH”還在，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括號，括號裡寫著“第三天了”。
她站在白板前面，把這三天的變化全部看完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在右下角那行字旁邊畫了一條短線——一條從“SQH”出發的曲線，穿過那三天的時間線，抵達到右下角的第三顆星星下面。像一條被重新連通的路。
她畫完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然後把馬克筆放回筆槽裡。
她轉身看向客廳。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旁邊是一部螢幕朝下的手機。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他正從裡面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外套，看見她站在白板前面的時候整個人停在了門口。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衛衣，頭髮比三天前亂了一些，眼眶底下有一層淡青色。
但他看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顏色像是在某一瞬間被重新點燃了。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側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白板，又移回來看她——她來過了，她畫了東西。
“你看到白板了。”他說。聲音有些啞。
“看到了。”她把視線從白板上移開，“你畫了七顆星星。‘冷戰了三天’——你寫了。所以你也數著天數。”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外套疊得很整齊，像一個還沒有決定好要不要穿上去的動作停在半空中。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第三天結束的時候你站在路燈下面。我看到了。我站在窗邊。”
“我猜到了。”她說，“所以我沒有敲門。我輸了密碼。”
他看著她，像是在把那條時間線重新走了一遍——從三天前他說“明天陪你去圖書館”開始，到他撤回訊息、他第三天站在窗邊看到她站在路燈下面、他看到她輸入密碼推門走進來。
他走到長桌邊，把筆記本翻開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像是要寫什麼，但筆尖停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沈清歡走過去，把筆從他的手指間拿走了，說：“第西天開始。不用畫星星了。出去走走。”他看著她，筆被拿走之後他的手指還懸在紙面上方。
他用那根仍然懸著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弧形，像在寫一個還沒有落筆的字，然後他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你來的時候，輸入密碼鎖的那一下——你試了多久？”
“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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