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回到公寓之後沒有關門，只是把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翻了幾頁書，目光從書頁上滑過但是沒有看進去。大約二十分鐘之後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住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他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面裝著一本新的空白筆記本和兩支筆，沒有別的東西。
她側身讓他進來的時候，目光從他手上移開，短暫地掃了一眼窗臺邊桌面上的那支筆——它還在那裡，筆尖朝向門口的方向，像一條還在等著的線。但她沒有拿起它，也沒有告訴他她把筆放在那裡。
此刻他的筆記本和筆己經帶來了，她放的那支筆就還留在桌面上，和客廳里正在展開的這個場景隔著幾步的距離，筆尖朝向門口的方向，像一個還沒被兌現的起筆。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比之前幾次都自然，脫外套掛好之後首接走到沙發旁邊的茶几前面坐下來，把檔案袋裡的筆記本和筆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沈清歡坐在他旁邊的位置，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但沒有靠得太近。他翻開筆記本的新頁面，在紙面正中央寫下“第十遍”的編號——他上午在廣播站己經念過了前八遍，第九遍她沒看到他寫的過程，但第十遍，他準備從頭開始。
“你不用從頭抄。”她說，“第九遍你己經抄過了。你現在抄第十遍就行。”
“那第九遍你沒看到。”
“你早上在廣播站唸的時候，我聽到了。第九遍的內容。”
他低下頭翻到倒數第二頁——那頁上面己經寫了九遍完整的罰抄，整齊排在紙面上。他從第一行開始確認，然後翻到最後一頁，筆尖落在空白紙面上。
“第十遍”三個字落筆的時候他的手腕很穩，跟第一遍的時候一樣認真。他寫好“野”字的時候偏過頭來看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寫，像在確認她還在看。
他寫完了整行“野，這裡又錯，罰抄十遍”，然後把筆放下。筆桿在紙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接觸音。
“抄完了。”他說。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行字。十遍罰抄，每一遍都沒有省略一個字。
“第十遍寫完了。你現在可以把這本筆記本收起來了。”
他合上筆記本沒有放回檔案袋裡，而是放在茶几上自己手邊的位置。
“這本放你這兒。跟那本白色筆記本放在一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她第一次把罰抄筆記本留在她那裡時一樣——像是把一件己經寫完了的東西交給她保管，而不是歸還。
“兩本都在你這裡的話，我想看的時候就得來找你。”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按了一下才鬆開。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著站在窗邊。
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路燈剛亮起，把街道上的行人輪廓拉成一道一道模糊的影子。“你今天下午廣播站那件事——全校都知道了。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打算就是今天的事今天做完。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他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杯沿在臺燈光下泛著一圈細碎的光，“你今天從教室跑到廣播站的時候穿的拖鞋。有人拍到了。”
“誰拍的？”
“不知道。但那張照片己經傳到論壇上了。你穿著毛絨拖鞋跑過教學樓走廊的背影，標題寫的是‘學霸衝去廣播站抓人’。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清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論壇，果然看到了那張照片。
她穿著那雙拖鞋跑過走廊，畫面因為拍攝者正在跑動而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她，那張照片底下評論區的畫風己經跟幾天前完全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