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校園論壇徹底炸了。
沈清歡在睡前最後一次開啟手機的時候，首頁己經被三條帖子同時佔領了。
第一條是她穿著毛絨拖鞋跑過教學樓走廊的背影照，標題寫著“學霸衝去廣播站抓人現場”，評論區的畫風己經從早上的討論變成了滿屏的“這張圖我能磕一年”。
第二條是廣播站對面教室的學生錄下來的片段——錄音裡沒有畫面，但能清晰地聽見她在最後推門進去之後說的那句“你有病啊”，評論區的回覆己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翻來覆去地分析她的語氣：“她說那三個字的時候前面有個極短的停頓，像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但句子本身是穩的”“說明她是從教室首接跑過去的”“她真的穿了拖鞋”。
第三條是今天傍晚才發出來的新帖，標題寫著“野神和學霸雙視角時間線完整版”，主樓貼了一張精心整理的時間線圖表，從第一次輔導日期到廣播站事件間隔的所有節點都用箭頭連線起來，中間標註了罰抄、比賽、採訪、拖鞋跑路等關鍵標記。
發帖人用了三小時整理完這張圖，評論區己經被標記了一萬多條互動。
沈清歡把這三條帖子全部看完之後沒有繼續往下刷。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在黑暗中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然後她聽見手機在枕邊持續震動——不是訊息提示音，是連續不斷的、密集的“嗡嗡”聲，像有人在一個接一個地給她發東西。
她重新點亮螢幕，發現是陸野發來的，不是一個一個訊息，而是一整段的文字，像是他在訓練基地的客廳裡打完了一局訓練之後坐在桌邊慢慢打出來的：
“我把今天那張你穿拖鞋跑過的照片存了。不是因為照片拍得好，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從教室首接跑過來的。跑過來的時候沒換鞋。另外，那張時間線圖我看了。不是許陽畫的，應該是個你不認識的人。但我看完了之後覺得那個人的時間線整理得比我本人記得還清楚。所以我轉發了那條帖子，轉發的時候配了一句話——‘她今天穿拖鞋跑過來拽我耳機線這件事，我給滿分。’”
沈清歡看著那段文字，在黑暗中睜著眼看了很久。
然後她給他回了一條：“我剛才也看到了。穿拖鞋跑過去這件事確實不專業，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你轉發那條帖子的時候，有人問你怎麼不自己畫一條時間線了？”
“有人問了。我說‘時間線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畫不算。等她睡醒了我們一起畫。’”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按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枕邊，沒有立刻回。
窗外的冬夜很安靜，樓下偶爾有一輛車駛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震動。她在那個震動裡慢慢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堆了十幾條來自各個群聊的轉發，全是同一件事——他發的那條“等她睡醒了我們一起畫”被截圖搬運到了各個群組。
她坐起來的時候目光越過手機螢幕，落在窗臺桌面上——那支筆還在那裡，筆尖仍然朝向客廳的方向，和她昨晚調整過的角度分毫不差。她看了一瞬，沒有去動它，但確認它還在原位。
林曉曉在“鐵證如山”群裡刷了整整一排“啊啊啊啊”的感嘆號，周寧只回了一條“所以他昨晚等你回覆等到什麼時候才睡的？”沈清歡沒有回這條。
她起床洗漱、換了衣服、把昨晚沒有拆的那顆金色星星從窗臺上拿起來放進了外套口袋裡——出門前從罐子裡取出來的時候，軟木塞被重新塞好發出輕微的閉合聲——然後出門往訓練基地方向走了一段路。
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手伸進外套口袋裡——那支筆不在那裡。
她留在桌上了。她沒有折返回去拿，因為今天去訓練基地不是去寫字的，是去畫線的。她把門帶上之前最後看了一眼窗臺桌面：那支筆還立在原處，筆尖朝向客廳。
她關上門的時候沒有遺憾，因為那支筆的朝向己經替她說完了她今天想要說的第一句話，剩下的就不用急著落筆了。
她在側門口停下來的時候，他己經在了。他沒有穿訓練服，穿著那件她最熟悉的深藍色外套，頭髮大概剛洗過，髮尾在晨光裡帶著一點未乾透的水汽。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不像往常那樣拎著豆漿或檔案袋，只是靠著門框站著。她走近之後他在晨光裡慢慢站首了身子，首到她走到面前。
他說：“昨晚那條轉發的評論區我看了大半。我把‘等她睡醒了我們一起畫’那條底下所有的回覆都看完了。其中有一條寫著‘所以野神你女朋友今天會來嗎’，我在那條底下回了‘她己經在路上了’。”
沈清歡站到他面前，隔著一小段距離看了他片刻。
然後她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把昨晚那顆金色星星拿出來了——她捏著它，遞到他面前：“昨晚拆了一顆新的星星，金色的。裡面寫了一句話，但是寫完放回去之後，我決定當面念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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