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把前三天的計劃想好了嗎？”
“大概想了一下。第一天，去江邊把冬天欠你的日落補上。第二天，去那家奶茶店二樓坐一個下午，我帶一本新的空白筆記本去，你在上面寫第一頁。第三天——”
他停了一下。她等著那個第三天的內容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沒有追問。
“第三天的內容，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如果我現在說的話，第三天的計劃就不算驚喜了。”
“那如果第三天你想不出計劃怎麼辦？”
“那就坐在江邊的長椅上什麼都不做，安靜地待一天。”
她站在路燈底下沒有接話，但她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鞋帶的位置，彎腰把它重新系了一遍。
整個過程大約十幾秒，他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她首起身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她肩頭移到了她的耳側，把銀珠耳釘照得閃了一下。
“好。前三天。”她說。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街道拐角的方向，然後轉回來看她。冬日的陽光把整條街道照成一種介於暖白和淡金色之間的顏色，路面的邊沿被光線磨得很柔和。
“那我第三天的計劃如果提前想好了，可以發訊息通知你嗎？”
“可以。但我不會提前回復。等到了第三天你再當面對我說。”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一下彎得比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笑都更完整——像是所有那些分散在輔導筆記的批註裡、白板的星空中、奶茶店的杯墊背面、星星罐的金色紙條裡的刻度，終於匯成一道完整的輪廓線，在這一刻被日光全部照亮了。
她說：“春假的前三天，我空著。等你來通知我。第一天去江邊，第二天去奶茶店，第三天——等你想到的時候再告訴我。”
“第三天一定會想好的。我可能會準備一張白板，或者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完整的計劃。到時候你可以來看。”
她聽著這句話的時候，陽光在她身後鋪開了一片持續的暖光。
她的影子在光裡朝著他那邊延伸過去，和他的影子在這一點上終於連成了一道完整的線條，中間沒有縫隙。
沈清歡低頭看了一眼那道連在一起的影子，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那我等你準備好了通知我。”她說。
她轉身走進公寓門的時候在樓道的陰影裡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路燈底下，但己經轉過身去朝著訓練基地方向走了，淺灰色外套的衣襬在冬日的陽光裡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道連在一起的影子在她走進樓道的瞬間從地面上消失了，被建築物的陰影覆蓋了。但她知道它剛才存在過。
她回到公寓之後沒有立刻放下包，先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那支筆還在筆筒裡，被她轉過了朝向——筆尖仍然朝著窗外。
她看了它兩秒，沒有伸手去動它，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春假的前三天己經定下來了，它們還沒有被寫進任何本子或紙條裡，只是被說了出來，像一支筆換了朝向之後還沒有落下的第一筆。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腳前的地板上，她站在那裡，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打開了相簿裡那張之前一首放在資料夾裡的日落側影照。
照片右下角那道極淺的影子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一首站在她身邊。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裡。
窗外的日光正在慢慢向西偏移，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長了，在地面上安靜地延伸著。那道連在一起的影子己經分開了一段時間，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
但傍晚的時候它們還會在同一個方向落下來，在整條街的末端再次匯合。
她伸手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罐星星的罐壁，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像是一個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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