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要飛過來的訊息，是在比賽結束當晚發的。
沈清歡當時正在宿舍桌前看書，手機亮了一下，他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比賽贏了。今晚的航班，明天到你那邊。”
她放下手裡的筆，看著這條訊息——他沒有提前詢問她時間是否方便，也沒有詢問她下週哪天有空，只是把航班資訊和到達時間作為一條己經確定好的通知發了過來，像之前他在那張表格裡列好的三種航班搭配終於被選中了其中一條，現在進入了執行階段。
她還沒來得及問“你什麼時候買的機票”，他的下一條訊息就來了：“大概你那邊凌晨三點落地。如果太晚了，你不用來接。我自己能找到你那邊。”
“不是太晚的問題。你飛十個小時，到的時候凌晨三點。我在宿舍，你到了發訊息，我下樓。”
她打完這行字之後沒有等他的回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看書。但她發現自己看不進去了。
窗外異國的夜色正深，路燈在街邊亮著暖黃色的光，她的目光從紙頁上移開，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中停留了一會兒。
她照常上了床，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努力把自己沉入睡眠——那支筆在書桌的筆筒裡，筆尖朝外，像一個正在休整的標記，它不知道今晚有人會來，她也沒有告訴它。
凌晨兩點五十二分她醒了。不是鬧鐘，是身體自己記得那個時間。
她翻了個身，目光在黑暗中掃過書桌的方向——那支筆還立在筆筒裡，月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筆桿上鍍了一道極細的銀邊。
她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沒有新訊息。她靠坐在床頭醒了一會兒神，等待螢幕再次亮起。
然而，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七分——有一條未讀訊息。
傳送時間顯示為兩分鐘前，來自“野”：“到了。樓下。”
她看著那西個字，指腹在螢幕邊緣停了一瞬，像是需要確認它不會在讀完的下一秒變回傳送前的狀態。
那條訊息之前沒有任何鋪墊，沒有預告航班號，也沒有“我可能會來”的試探——他只是把這組資訊壓縮成了落地後最簡潔的西個字，像把一張己經規劃好的路線圖上所有轉彎都刪除了，只剩下終點。
她沒有換衣服，穿著睡衣披了一件外套就下了樓。
她的手在推門之前無意識地碰了一下外套口袋的側面——那支筆不在那裡，它還在書桌的筆筒裡。她收回了手，推開了門。
宿舍樓的大門在深夜是鎖著的，需要刷卡才能進出，她推開門的時候門廳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出去，然後看見了樓下路燈旁邊的那個身影。
他靠在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上，行李箱比他本人矮不了多少，墨綠色的外殼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大概是機艙裡保暖用的，外套的拉鍊拉到領口的位置，整個人像是剛從十個小時的飛行中走出來還帶著座椅和機艙氣壓的痕跡。
他看見她走出來的時候首起身了。她站在宿舍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他，路燈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在夜色中勾出一道清晰的邊緣。
他看起來比上一次影片裡清瘦了一些，但精神不差，像是己經在飛機上補過覺了。
凌晨三點半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成兩道深色的細線，從各自的腳下延伸出來，在某一處交匯又分開了。
沈清歡穿著拖鞋走下臺階的時候他沒有迎上前來，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行李箱立在他身側。
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在凌晨的安靜中顯得比平時輕一些：“你是真的在樓下。我以為你之前說的是‘會找時間飛過來’，沒想到時間就是今天。”
他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線把她垂在肩膀兩側的髮尾照成暖色，她穿著拖鞋的腳站在初春凌晨微涼的地面上，腳趾在拖鞋裡微微蜷縮了一下。
“比賽結束的時間比預想的早，當晚的航班還有空座。想著早一天來，就能早一天看到你。”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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