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的課是國際經濟實務,教授講完案例之後留了十分鐘讓小組討論。
沈清歡所在的小組有五個人,三男兩女,都是這學期剛認識的交換生。
討論間隙大家閒聊起來,其中一個叫艾米麗的加拿大女生注意到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殼——透明殼裡夾著一張疊好的紙條,邊緣露出一角熟悉的字跡。
“你這個紙條是情書嗎?”艾米麗笑著問。
沈清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殼——那張紙條是出發前他貼在行李箱拉桿上的,她臨進安檢前揭下來塞進了手機殼裡。
“不是情書,是一張便籤。”
她把它抽出來展開了一瞬,上面只有一行字:“到了發訊息,別的先不管。”
“那便籤是誰寫的?”旁邊另一個男生插進來問。
沈清歡把手機殼裡的紙條取出來展開來給他們看了一眼,紙面上就一行字,筆跡稜角分明。
艾米麗看完之後眨了一下眼:“你男朋友的字很好看,像練習過書法。”
“沒有練過。他打遊戲的。”
“打遊戲的?”艾米麗的聲音抬起來了一些,旁邊另外兩個同學也湊過頭來。
沈清歡把紙條收回去之後,沒有把手機放下。她順勢在相簿裡翻了翻,停在了那張世界賽晉級名單截圖上,然後轉過來朝向艾米麗。
艾米麗湊近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用一種比之前低了一個調的聲音說:“你男朋友是‘Wild’?Knight戰隊的Wild?我看過他的比賽。”
旁邊另一個男生說:“上週剛出的世界賽晉級名單?我昨天還在體育新聞上看到過。”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沈清歡,用打量一件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事情的尋常語氣問了一句:“那你平時怎麼跟他聯絡的?他訓練的時候手機是靜音的吧?”
“時差通話。他那邊訓練結束的時候我這邊正好是深夜。”
“所以你深夜醒著是因為要接他電話?”
“有時候是,有時候是他留語音給我,我醒了之後聽。”
教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那三秒裡她聽見了翻書頁的聲音停下,艾米麗的目光從螢幕移到她臉上又移回螢幕,像在把“掛科兩次”和“世界賽晉級”這兩個事實放在同一個人的檔案裡重新排列了一遍。
然後艾米麗坐在她旁邊把那張晉級名單的截圖放大看了一遍,然後她問了一句:“你當時怎麼認識他的?”
沈清歡把手機收回來,靠著椅背,窗外的陽光把桌面的紋理照得清晰分明。
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句子完整:“學校安排我幫他輔導高數。他掛了兩次。第三次我幫他補到了82分。”
討論時間結束的時候教授敲了敲講臺讓大家安靜下來繼續上課。沈清歡把手機翻過去,紙條重新夾回手機殼裡。
但接下來整節課的時間裡,她感覺到同桌的艾米麗在教授轉身寫板書的時候時不時側過頭來看她一眼,那個視線裡沒有惡意,只是像重新在打量一件之前被她低估了資訊密度的事情。
下課之後艾米麗收拾書包的時候走到她旁邊說了一句話:“你男朋友打比賽的時候你會看首播嗎?”
沈清歡說:“會看。他上次比賽的首播我全程看完了,落地之後當晚看的重播。”
“那下次他打世界賽的時候如果首播時間這邊是白天,你可以來我宿舍一起看。我宿舍的網速比教學樓這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