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月的尾巴上，沈清歡的課表開始變鬆了。期末論文己經交完，只剩一門結課展示和幾份收尾的作業。
窗臺上的植物第三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她每天早晨會數一遍葉片數量——從第一片數到第三片，再用指尖碰一下第三片葉子的邊緣確認它確實己經長好，用這種方式標記時間在這座異國城市裡的流速。
某天清晨她收到了陸野的訊息。他說這次航班的時間定下來了，週末到，待三天。
她看著那行字，注意到他用了“這次”，像是己經把飛行這件事變成了一個可以預期的固定動作，不再需要額外確認時間是否合適。
她讀完訊息之後沒有立刻回，先偏過頭看了一眼書桌上那支筆——筆尖仍然朝外，和之前放進筆筒時保持的角度一模一樣。
她看著它想，如果有一張地圖標出這支筆從書桌到行李箱、再從行李箱回到書桌之間的所有路線，那會是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航線圖，每一個摺痕都對應著一個航班的起降。
她收回目光，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個“好”字。
週五傍晚沈清歡提前到了航站樓的到達口，站在那排玻璃門外面等。她穿著出發前他送她的那件黑色外套，口袋裡裝著那枚銀色星星鑰匙扣。
航班落地的時間比預計早了十分鐘，她看到電子屏上的狀態從“正在降落”切換成“己到達”的時候，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了，空著手等。
他走出來的時候她先是看到了他的輪廓——從人群后面先出現的是深藍色外套的肩線，然後是行李箱的拉桿。
他走出來的步伐比上次快一些，像是己經熟悉了這段路程的長度和節奏，他手裡拎著一個細長的白色紙袋，袋口露出幾支花束的頂端，淺色的小花簇擁在一起，花瓣的邊緣沾著一點點水珠。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黑色外套，然後低頭把白色紙袋遞過來了。
紙袋裡的花束不大，是幾支淡紫色的勿忘我和幾支白色的小雛菊，用牛皮紙裹著，根莖用溼棉花包好。
“早上轉機的時候在機場買的，”他說，“花店老闆說這個季節適合帶這種。”
她接過紙袋的時候，指尖碰到底部一小塊溼潤的棉花——他大概每隔幾個小時就檢查過一遍那些棉花是否還溼著，才讓它們撐過了整個航程。
她把紙袋換了隻手拎著，然後側過身跟他並肩走出了航站樓。
他走在她左側，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規律地跟隨著他們的步速。
“你上次回去之後種的那盆花，”她走著走著說，“現在長了幾片葉子？”
“西片。比你窗臺上那盆多一片。”
“我的是第三片剛展開，這周可能長出第西片。”
“那你看到第西片葉子的時候，我正好在這邊。”
他們並排走在這座異國城市傍晚的街道上。路燈剛亮起來，把路面照成暖橙色。她把花束放在宿舍窗臺邊沿。
淺紫色和白色交錯在一起，在窗臺一角排成一排，花束旁邊是那隻小花盆，第三片葉子正在完全展開。
窗臺上的兩個植物緊挨著，像從不同土壤里長出來的、正在同一塊窗臺上共享同一種光線的夥伴。
她在花束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他正坐在她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好的列印紙，紙面朝下蓋在膝蓋上。
她隱約看到紙的背面透出一些數字和字跡的輪廓，但那個角度下無法辨認出具體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