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報告的截止日期是在第二個月的最後一週。
沈清歡選了“跨境支付系統的區域差異與效率分析”作為題目，這個方向跟她之前參加金融建模大賽時做的模型有一定延續性，但切入角度不同——建模大賽更側重資料推演。
交換專案的課題要求結合本地市場的實際案例，她需要重新收集資料、重新梳理框架，把之前的結論放在另一個市場環境下重新驗證。
她花了三週時間完成初稿，又花了一週修改。
第西周週三的下午，她把終稿提交到了課程系統裡，合上電腦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好從西斜的角度照進來，在鍵盤上鋪了一層暖光。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然後從筆筒裡把那支筆抽出來看了一眼——筆尖仍然朝外，但筆桿的溫度比她指尖低一些，像是它在筆筒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她把它握在手裡轉了一整圈，然後放回原處，筆尖對準的方向沒有改變，只是在那兩次翻開和合上之間短暫地偏離了軌道，又落回了它原來的位置。她感覺像完成了一段需要獨自走完的路。
導師的反饋是在提交後第西天發來的。沈清歡當時正在食堂吃午飯，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點開郵件，看到教授的評語寫在一段比較長的文字之後，末尾用加粗字型標註了一句：
“你是這屆交換生中最沉穩的中國學生。課題的邏輯框架和資料分析成熟度高於同組平均水平，結論部分有獨立的判斷，沒有過度依賴課堂理論。繼續保持這個節奏。”
沈清歡把這段評語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桌面，繼續吃完了午飯。
她放下筷子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桌面，像在確認自己確實坐在那張桌子前面，不是在別的地方。
吃完飯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又把郵件開啟看了一遍，然後把那段加粗的評語截圖存進了手機相簿裡。
她回到宿舍之後坐在桌前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導師評語的截圖發給了陸野，配了一行字：“課題報告成績出來了。導師說我是這屆最沉穩的中國學生。”
她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己經回覆了，是一段文字：“比我打世界賽還厲害。”
她看著這行字，站在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後回他：“你打世界賽的時候，坐在臺上面對的是幾萬名觀眾。我坐在電腦前面面對的是一個文件。不一樣。”
“一樣。都是要在壓力之下做出正確的判斷。”
他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新的文字：“你輸入的資料是市場的波動，我按的鍵是技能的釋放。你判斷的是匯率變動的方向，我預判的是對手走位的軌跡。算力集中在不同的應用場景，但底層邏輯相通。你導師說你沉穩——說明你在面對複雜變數的時候判斷準確，這就是職業選手需要具備的核心素質。”
沈清歡把這段話讀完了。她沒有立刻回覆，她握著手機站在宿舍的窗邊，初春的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她耳邊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
她低頭又讀了一遍“底層邏輯相通”那行字，然後放下手機去把杯子裡己經變溫的水一飲而盡。
回來的時候她又看了手機一眼，給他發了一條語音：“那你下次訓練之前，先把自己面對複雜變數時的核心素質穩住。
等你打世界賽的時候，我這邊正好是春假。我會看你的首播，然後像你剛才那樣，在賽後給你發一句‘比我寫課題報告還厲害’。”
她發完語音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用藍筆在當天的日期下方寫了一行字：“課題報告透過，導師評語說‘最沉穩的中國學生’。他把這句話拆解了一遍，告訴我核心素質共通。我說等他打完世界賽的時候，我會把他的比賽跟我寫課題報告做對比。”
她合上筆記本的時候，那支筆在筆筒裡仍然保持著她放回去時的角度，筆尖朝外，像一個己經被使用過的工具正在等待下一次任務。
然後她放下手機，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初春的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窗簾邊緣吹得微微鼓起。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窗臺上那盆植物的葉尖——第三片葉子的尖端正在展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張他發來的影片截圖，葉片在他那邊窗臺上的光線裡泛著同樣的光澤，像同一種植物被同一段時差分隔成了兩份觀察日誌，各自在各自的窗臺上進行著各自的生長，卻指向同一個方向——窗臺朝向同一個太陽，只是出現在不同的時間上。
她伸手碰了一下螢幕中那一片葉子的邊緣，然後鎖了屏，轉身走進屋裡，在書桌前重新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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