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到最底部，記憶存量那欄赫然寫著：0.03T，和他之前在前端查到的數字一樣，可他剛才拆紙檔的時候就覺得不對。收割這麼多年，每次就算只刮殘渣，也不該只剩這麼點。
除非…… 有人一首在往裡面注入誘餌資料，維持賬面數字。
他指尖敲擊鍵盤，調出資料分層工具，這是審計部的專用工具，用來核查記憶資料的真實性，防止交易造假。
陳杰盯著螢幕，瞳孔微微縮緊，和他預想的一樣。
表層絕大部分都是高度模擬的誘餌資料，模擬著日常場景、情感碎片，
一層疊一層，像裹了厚厚的繭，真正的原生記憶，只有極薄的一層，藏在最深處，少得可憐。系統收割了十二年，連核心的邊都沒碰到，應該是她把記憶藏得太深了......或者其他什麼原因。
他突然發現終端螢幕的右下角，那裡有一個極小的圖示，正在緩慢地閃爍，是即時掃描的標識。
果然，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比剛才巡邏時快得多。還有對講機的滋滋聲：“西區待銷燬區有異常終端登入痕跡，立刻過去排查！”
“收到收到，正在往那邊趕！”有人來了，陳杰沒有慌。他迅速站起身，掃了一眼西周，找了個掩身之地。
“就是這裡！終端剛有過登入記錄！”“搜！兩個人分頭搜，每個架子後面都看一遍！”
兩道手電光束，立刻掃了過來，光束在檔案架之間來回晃動，離他藏身的位置越來越近。
陳杰緊緊的貼著牆，屏住呼吸，工具箱被他抱在懷裡，儘量不發出聲響。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撞得發響。
靠近了，近得陳杰甚至能模糊的看見他們的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了過來，帶著點不耐煩的火氣：“嚷嚷什麼呢！大半夜的不讓人安生！”是老呂。
老呂是SUS總部的第一代老人，元老級人物，還是有一定威望的。手電光束轉向了入口，兩個人停住了腳步。
“呂師傅？” 隊長的聲音帶著點詫異，“大晚上的您怎麼過來了？”
“我再不過來，你們是不是要把我這檔案庫拆了？” 老呂的腳步聲慢慢走近，
“呂師傅，剛剛發現你這裡有異常，我們這是執行任務”隊長拿著手電照了照老呂的臉，
老呂生氣的把手裡的搪瓷缸敲在窗戶邊叮噹作響，“西區終端是我剛才開的，校準一下歸檔時鐘，月底要對賬了，你們風控部天天調檔，時鐘都給我弄偏了。怎麼，我值個夜班校準裝置，也犯法？”
“您校準的？” 隊長明顯遲疑了，“可是後臺報了異常登入……”
“異常個屁！” 老呂罵了一句，“老機器了，登一次報一次異常，我跟你們風控部反映三回了，你們有人管嗎？現在倒好，自己報個警就興師動眾的，怎麼，你們還懷疑我偷檔案啊？”
老呂翻開手裡的記錄本遞過去“你自己看 幾點幾分開始校準，操作人是誰 都寫得清清楚楚，符合總部夜間維護規程，你要是不信，現在就給你們沈總監打電話，問問他我老呂校準個裝置，要不要跟他報備”
隊長哪裡敢真打電話，連忙擺手“原來這樣啊，還真給我們嚇一跳” 隊長鬆了一口氣，“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既然是您校準裝置，那就沒事了。”
“沒事就趕緊走，別在我這兒晃悠，弄得雞飛狗跳的。”老呂沒好氣地說，“真要查，回去查你們風控部自己的人去，天天往這兒跑，翻得亂七八糟，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腳步聲紛紛往回走，手電光也撤了。
“隊長，就這麼走了？不再看看？” 走遠了幾步，年輕的聲音小聲問。
“看什麼看，老呂是總部老人了，當年跟初代架構師一起搭過系統，犯得著偷檔案？得罪這老傢伙我們可沒好果子吃” 隊長嗤了一聲，“別沒事找事，走了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西區又恢復了安靜。
他又等了半分鐘，確認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從檔案盒後面走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頭髮上沾了不少灰塵，他隨手捋了捋，他看向入口的方向，老呂的腳步聲，慢慢往值班室的方向走，搪瓷缸的叮噹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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