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閘門在身後徹底鎖死，咔噠一聲輕響，陳杰沒敢多停，這裡是風控部的核心地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抬手壓了壓帽簷，把眉眼遮得更嚴實些，拎著工具箱轉身，朝著貨運電梯的方向走，走到拐角處，迎面突然照過來一道冷白色的光束，又是安防機器人。
陳杰的腳步頓了半秒，隨即自然地側身，給機器人讓出通道，他臉上沒半點慌亂，心裡卻繃緊了弦。老鄭提醒過，這批新機器人加了二次核驗程式。
果然，機器人走到他面前，嗡的一聲停住了，掃描燈帶從他的工牌掃到工具箱，來回掃了兩遍，機械音毫無起伏地響起：“請出示夜間巡檢工單，進行二次核驗。”
陳杰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摸出預先快取好的三季度校準工單，遞到掃描口。螢幕上跳轉過幾行資料，綠燈卻遲遲沒亮。機器人的掃描燈帶頻率變快了，嗡嗡的運轉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檢測到路徑偏離標準巡檢路線，請說明原因。”
陳杰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異常：“地下三層校準儀故障，臨時繞行地下七層取備用模組，裝置部有備案。”他說完，指尖在終端上輕點兩下，把提前做好的裝置部協同備案記錄發了過去。
兩秒的靜默。機器人的螢幕終於亮起綠燈，“核驗透過，請通行。”機身一轉，繼續沿著路線往前巡邏，掃描燈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陳杰懸著的心輕輕落回原處，好險。沈硯的網，收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緊，再晚一點，恐怕連這棟樓都出不去了。
他加快腳步走到貨運電梯前，按下下行鍵 - 3 樓的按鈕。
地下三層的裝置維護間，那是審計部和裝置部共用的物理埠，線路獨立於前端辦公網，許可權雜，日誌更新慢，是整個總部監控最薄弱的地方，十年前做系統架構的時候。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陳杰愣了一下，十年前？他怎麼會記得十年前的線路規劃？難道自己的記憶在一點點的恢復？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的首覺告訴他，他必須弄清楚沈硯在查什麼。
“叮”，電梯穩穩停在 - 3 樓，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隨即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值班的是小吳，吳磊，裝置部的技術員，比陳杰晚入職三年，以前做季度裝置聯調的時候，兩人搭檔過好幾次。
小夥子戴黑框眼鏡，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是熬了大半夜。
看見門外是陳杰，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拉開門，把人讓了進來，又迅速關上門，反鎖。
“陳工？這麼晚你怎麼來了？”小吳帶著點詫異“這都快兩點了，你不是做七層校準去了嗎？”
陳杰把工具箱放在地上，開門見山：“小吳，我需要借一下底層專線埠，用半小時。”
小吳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了，眉頭皺了起來。
“底層專線？陳工，你不是不知道，那線是風控部盯死的，私自動要記大過的。”
他搓了搓手，語氣很為難，“而且最近查得特別嚴，昨天剛有個同事私接埠，被風控部帶走了，現在都沒回來。”
陳杰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知道小吳有顧慮，也知道這孩子為什麼會幫他。
兩年前，小吳的妹妹在記憶交易大廳被人騙了，賣掉了關於父母的全部記憶，最後人變得渾渾噩噩，連家都不認得了，是陳杰幫他翻了三個月的交易流水，找到了詐騙團伙的證據，把記憶追了回來，還幫他妹妹申請了記憶修復補貼。
“我知道風險大。” 陳杰的聲音很沉，“我不會連累你。埠我自己接，日誌我會清乾淨，查下來也是裝置異常，和你沒關係。”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查的事，和風控部有關。也和當年你妹妹的事有關。”
小吳猛地抬起頭，眼鏡滑到了鼻尖，他盯著陳杰看了幾秒，咬了咬牙。“行。”
他轉身走到操作檯旁邊，掀開一塊防塵布，露出下面一臺老式的物理交換機，
“三號埠，獨立線路，日誌延遲兩小時更新，你有三十分鐘。三點整夜班巡檢會過來，到時候必須走。”
“多謝。”
陳杰走過去，放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自己的便攜終端和轉接線。小吳站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剝開線纜皮，對接埠，手指翻飛，動作熟得不像個審計員，倒像個幹了十幾年的老運維。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沒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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