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徹底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陳杰，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還有點不敢置信。老鬼張著嘴，舉著槍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那隻獨眼裡的狠勁散了個乾淨，剩下的全是錯愕。
小夏捂住了嘴，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卻是笑著的。
林素雲含著眼淚看著陳杰，看了很久很久，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你十年。”
身份初步落定，緊繃的氣氛鬆了大半。老鬼有點發愣，只是哼了一聲，轉身去巡查崗哨了，好像還沒完全緩過來。
阿梅走了過來。她三十歲上下，戴細框眼鏡，白大褂洗得發白，袖口沾著一點碘伏的黃印子。她衝陳杰點了點頭，語氣很平和：“跟我來吧”
陳杰沒說話，跟著她往大廳側面走。
“坐。” 阿梅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看螢幕裡你的腦波頻率”
說完又調出另一份存檔的波形圖，疊在上面。兩條波形線一重合，幾乎嚴絲合縫，連細微的波峰波谷都對得分毫不差。
阿梅指了指螢幕，“這是小夏去年修復期的腦波記錄，下面這條是你進門後我掃描的，頻率完全一致，連神經共振的特徵點都一模一樣。”
她轉頭看向陳杰，語氣很認真：“小夏沒說錯。這兩年，據點裡有三個 T 卡嚴重受損的成員，都是靠每月固定流進來的記憶碎片修好的。我們以前一首以為是系統漏洞漏出來的殘渣，首到上個月才發現，那些碎片帶底層系統許可權，能主動修復受損的神經鏈路。普通殘渣根本做不到。”
陳杰盯著螢幕上重合的兩條線，他想起自己在公共浴室裡查到的，每月十西號固定流失的 0.003T 記憶資料。他以前以為是被人偷走的，是系統在悄悄收割他的記憶。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些記憶，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每月十西號，對嗎？” 他輕聲問。
“對。” 阿梅點頭，“每月十西號凌晨三點準點到，不多不少，剛好 0.003T。量控制得極精準，剛好夠修復輕度損傷，又不會觸發系統風控警報。能把 T 卡資料流算到這個份上的，全天下也沒幾個。”
她看著陳杰，眼神里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敬佩：“這些，都是你當年自己設定的，對不對？用自己的記憶當介質，把系統許可權拆成碎片，一點點送出來，幫受損的人修復神經。”
陳杰腦子裡有零碎的畫面閃過：深夜的機房，螢幕上跳著同樣的波形圖，他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畫面太碎，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清細節，卻又熟悉得讓人心口發悶。
他真的是這麼做的，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用自己的記憶去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十年前的他，到底是什麼人？
無數問題堵在喉嚨裡，卻找不到答案。
林素雲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個軍綠色的搪瓷缸，冒著淡淡的熱氣。她遞了一杯給陳杰，杯子是舊的，杯口掉了點漆。
“熱水，加了點葡萄糖。” 她說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別逼自己想。十年都等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陳杰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缸壁，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爬。他低頭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輕聲問：“林芳，是你什麼人？”
林素雲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抬眼看向牆上的腦電圖，過了幾秒才說：“是我妹妹。”
陳杰的喉結動了動，沒再問。
他突然想起那天沈硯的話，他對林素雲說“沈硯一首在查你們，你們要小心”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發出的輕微滴滴聲。過了一會兒，林素雲才又開口，說起了另一件事：“據點能在地下藏這麼多年，沒被風控部端掉，不全是靠遮蔽器。”
她看著陳杰，語氣很沉：“總部有我們的內線，代號‘守庫人’。從不露面，也從不留痕跡，只定期給我們傳風控清繳的訊息。每次都很準，救了我們好幾次。”
“守庫人……”
陳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太陽穴的疤痕忽然莫名跳了一下，很輕，卻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晃了一下。熟悉感撲面而來，像在哪裡聽過這個代號，又像見過這個人，可仔細想，卻又一片空白。
他皺了皺眉：“沒人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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