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見她下頜線繃緊了些，似乎在斟酌什麼。
過了兩秒，她輕輕偏了下頭，示意陳杰跟她走。 “跟我來。” 她轉身往大廳最深處走，腳下的鋼板發出輕微的悶響。陳杰頓了頓，收回搭在螢幕上的手，跟了上去。
大廳最裡面有一間用鐵皮隔出來的儲物室，門是老式的掛鎖，鏽跡斑斑。
林素雲掏出鑰匙，擰了兩下，鎖芯發出乾澀的咔噠聲。門推開的時候，一股灰塵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堆著些備用零件、壓縮營養液箱，還有幾個摞起來的鐵皮櫃子。最裡面靠牆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樟木箱，箱體磨得發亮，邊角包著銅皮，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舊東西。
林素雲走到箱子邊，指尖搭在箱蓋上，停頓了一秒，才輕輕掀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東西：最上面是一沓沓泛黃的畫稿，用棉紙分開包著，紙邊發脆，看得出是反覆摩挲過很多次；中間半盒乾涸的顏料管，蓋子都擰得緊緊的，管身印著舊時代的品牌標識；
再往下是一本封皮磨白的日記本，邊角被水浸過，留下一圈圈褐色的印子，紙頁都粘在了一起。
最上面的畫稿沒包嚴，露出一角。
陳杰伸手，輕輕抽出一張。 畫的是雪夜裡的天台，遠處是泛著藍光的資料庫塔樓，天台上站著兩個人，背影靠得很近。畫稿的右下角，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隻小小的螢火蟲，翅膀兩筆，簡單卻傳神。
陳杰的指尖，輕輕拂過那隻螢火蟲。 熟悉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胸口悶得發慌。 他見過這隻螢火蟲。 在筆記本上，在檔案庫的玻璃窗上，在夢裡。
林素雲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只是輕輕把畫稿放了回去，動作很輕。 “這些畫，都是小芳畫的。” 她說，“她畫了很多年，說夢是系統管不到的地方，把夢裡的東西畫下來，就算記憶被刪了，也不算真的沒了。”
陳杰沒應聲，目光落在箱子最底層。 那裡鋪著一層黑絨布，佈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厚卡紙。 林素雲把卡紙拿出來，展開，遞到陳杰面前。 是一張手繪圖。 紙己經泛黃了，鉛筆線條卻依舊清晰，畫的是兩枚銀戒。
戒指的樣式很簡單，沒有多餘花紋，只有戒圈邊緣刻著細密的齒紋，兩枚戒指的齒紋剛好能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旁邊用極小的字跡標註著：待君醒來，雙戒貼合，腦波共振；金鑰程式碼，許可權解鎖；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領口。領口裡面，貼著胸口的位置，用紅繩繫著一枚銀戒，他戴了十年。 公司檔案裡說，是入職前那場意外留下的東西。 十年裡，他從沒摘下來過，也從沒細想過它的來歷，只是這幾天才感覺到它的異常。
“你脖子上那枚，是男款，叫勿忘。” 林素雲看著他，左眼的目光很沉，“還有一枚女款，叫不忘。” 她指尖點在圖上另一枚戒指上，“當年你們兩個腦波共振的時候，這對戒指同步記錄了你們的神經特徵，綁定了系統底層的最高許可權。”
“具體如何使用？”陳杰迫不及待的問。
她接著說：“這不是普通的定情信物，是兩把鑰匙。拼在一起，才能開啟你當年埋在系統最深處的後門。具體如何使用，只有你自己知道，這都是十年前你親手策劃的”
陳杰的指尖，驟然收緊。 領口的銀戒隔著布料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此刻卻像是慢慢燙了起來。
系統底層的最高許可權？他想起剛才操控偽訊號時，指尖那種莫名的熟稔感，想起輸入後門指令時，幾乎不用思考的肌肉記憶。原來不是錯覺。 十年前的自己，真的留下了底牌。
“另一枚在我的公寓，這戒指看上去很普通，我壓在搪瓷缸下面，應該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我現在就去拿回來”陳杰轉身欲走。
“不行！” 老鬼的聲音從門口炸響。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胳膊上纏了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是很難看，聽見這話立刻就急了，大步走了進來。 “公寓那邊肯定有沈硯的人蹲守！你忘了昨天風控帶著搜查令抄你家的事了？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說得沒錯。 昨天晚上他從總部出來，剛到小區門口，就被張叔提醒，封控的人己經進了他家。後來他一路逃亡，根本沒機會回去。 沈硯那麼謹慎的人，不可能搜過一次就撤。守株待兔，是最省事的辦法。
“我知道危險。” 陳杰抬眼，看向老鬼，語氣很穩，“但偽訊號撐不了三個小時。等清繳隊反應過來，帶著重型探測儀殺回來，我們誰都跑不掉。光靠躲，躲不過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設計圖：
“這對戒指，是唯一的翻盤機會。有了底層許可權，我們不止能引開清繳隊，還能黑掉他們的探測系統，甚至反向癱瘓他們的裝備。不然，據點撐不過今晚。”
“可……” 老鬼還想反駁，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也知道陳杰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波偽訊號己經是極限了，下次清剿隊再來，帶著更重的裝備，遮蔽器又壞了，根本擋不住。硬拼就是死路一條。
“我一個人去。” 陳杰說，“人多目標大，反而容易暴露。我孤身行動，目標小，方便脫身。” 林素雲一首沒說話，此刻看著陳杰，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什麼。最終，她點了點頭。
“小心點。”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舊地圖，遞過去，“這是舊城巷弄的分佈圖，有幾條密道能繞開主路。風控的巡邏路線我標在上面了。” 陳杰接過地圖，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涼的。 “給我西十分鐘。” 他說，“西十分鐘內，我一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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