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一面畫牆前，目光落在最中間那幅畫上。畫的是雪夜裡的紅磚樓道，暖黃的燈從門縫裡透出來，地上落著碎雪，雪地上畫了一串小小的腳印。筆觸很細，連雪粒落在磚縫裡的質感都畫出來了，真實得不像畫出來的，像親眼見過、刻在腦子裡的場景。
“這些都是你夢到的？”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緩了點。
“嗯。” 姑娘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從小就愛做亂七八糟的夢，醒了還記得特別清楚，閒著沒事就畫下來。我爸以前說，我這腦子裝的夢比正經記憶還多。”
她隨口說著，伸手把畫角翹起來的地方按了按，指尖蹭過畫紙上的雪地，動作很輕。“說起來也奇怪，好多夢裡的場景我根本沒去過，卻熟得像住了十幾年。還有串數字，總在夢裡飄來飄去的，我爸以前也總唸叨。”
阿杰的指尖猛地收緊：“什麼數字？”
“77349。”姑娘說得很隨意，像說一串無關緊要的門牌號。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我爸說那是開啟保險箱的密碼，裡面放著很重要的東西。我小時候聽他念叨多了，做夢總夢見這串數字飄在天上，像螢火蟲似的。”
保險箱的密碼？77349？
阿杰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太陽穴的位置隱隱跳了跳，強行壓下那點翻湧的情緒。面上半點不露，只是抬眼掃了一眼牆上的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能是你小時候聽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能吧。” 姑娘轉身去收拾畫架上的顏料，“你們架構部大半夜的就查這個？我還以為你們天天守著總部的大機櫃，沒空管居民區這點小事。”
“片區裝置巡檢，順路排查異常。” 阿杰收回目光，把檢測儀揣回口袋，“打擾了，是我判斷失誤。”他說得乾脆，轉身就往門口走。
“哎，等等。” 姑娘叫住他，從桌上拿了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來，“大半夜的跑一趟，喝口水再走。看你眼神，是剛搬來 306 的？”
阿杰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水，包裝很舊，是早就停產的牌子。他沒接，只是點了點頭：“今天剛搬來。”
“我叫林芳，住 307。” 她把水放在門邊的鞋櫃上，笑了笑，梨渦很淺，“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空可以過來坐。我畫畫不吵人的，剛才是不小心彈了會兒琴，吵到你了吧？”
“還好。”阿杰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防盜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屋裡暖黃的燈光和顏料的味道。他站在昏暗的樓道里，背靠著冰涼的磚牆，緩緩吐了口氣，掌心裡全是汗。
77349，林芳，她姓林，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兩個資訊，腳步卻沒停，快步走回 306 室，反手帶上門，反鎖。
終端還亮著，停留在底層資料池的監測介面。他快步走到桌前，指尖落在鍵盤上，幾乎是立刻就切入了 SUS 內部人事檔案系統。
指尖飛快輸入 “林振邦” 三個字。
按下回車的瞬間，頁面跳了出來。
【姓名：林振邦】
【部門：初代研發部 核心工程師】
【狀態：2073 年 11 月，違規操作致記憶洩漏，強制記憶剝離後意外身亡】
【家屬：配偶己故，長女林素雲（失聯），次女林芳】
【內部檔案編號：77349】
最後那串數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裡。
阿杰的呼吸頓了半拍，這77349 不是碎片編號，是林芳的內部檔案號。
他指尖往下滑，調出檔案附屬的記憶處置記錄：”2073 年林振邦，違規實驗，己處置。小女兒林芳十七歲， “家屬關聯核查” ，強制剝離林芳淺層記憶，大女兒林素雲，情況不詳，經辦人，沈硯”
他立刻切螢火蟲監測後臺，竊取片區風控預警日誌，翻到最新一條的時候，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片區異常記憶波動標記：紅磚公寓 3 號樓】
】查核待級二：級等【
】前時小兩：間時報上【
】組三 部行執控風：門部責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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